一篇古早师徒虐文(53)
我侧身,在段灼怀中看着头顶的昆仑山巅,那山尖的白雪皑皑好似仙人们心中的苦楚堆积而成。
我明白了我娘的话,也知晓了为何昆仑是一座叫人难过的仙山。
我想,若是段灼能够对着这样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起誓,永生永世不会伤害我,或许我会相信,并且将他当做弟子,用心照料。
但对着雪起誓言却也不一定是真的。
毕竟日日都有新雪,亦有融化的旧雪,谁又能知晓昨日起誓的雪究竟还在不在这世上呢?
我与段灼之间,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想来与他的温情,亦只有这一个拥抱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将段灼推开,他眼下的泪早已干涸,神色恍然,但他心中的泪会如今日这般连绵不息。
只要某日隐隐想到母亲身殒,他心中的血与泪便会溢出来。
我道:“若是不回酆都,我们现在便回碧水瑶台。”
我只需问他,而他的决定是什么,却与我无关。
段灼凝眸看着我,说道:“我留在师尊身边。”
我愣住了。
明明有千万种说法,段灼可以说留在仙界,留在碧水瑶台,或只说留下,他偏偏说的是要留在我身边。
我有些执拗地纠正道:“你是留在仙界,并非留在我身边。”
这时我却觉得他像是我教出来的。
他与我一般执拗,又与我重复道:“我留在师尊身边。”
我拂袖往前走,冷声道:“随你。”
他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
其实我并不需要任何人在我身边陪我,承诺对我而言,也同样虚无缥缈。
那年爹娘征战前夕,曾去昆仑看我,他们说,等回来以后便带我去人间。
可如今我独身一人走过人间的许多地方,却再没有见到他们回来。
而今日的段灼却并非哭过之后便好了,他还需要许多时日去让伤口自愈。
而这些,便不是我要管的。
方才在殿中我还答应西王母会作为师尊去安慰段灼,如今究竟有没有安慰到,我却不知。
或许是没有吧,我想我只是向他陈述了他母亲身陨这件事。
或许我还伤害了他,毕竟方才在他难过且口不择言之时,我还甩了他一巴掌。
*
昆仑山下,是举办蟠桃宴的金池宴场,我与段灼回到这里,宴场中早已不剩几个仙在了。
我再放眼望去,却也并未看到云恒,只看见了几个约莫与云恒关系好,我也比较眼熟的仙。
还并未等我说话,其中一个女仙便先看见我,笑着与我道:“封镜女仙可是在找云恒女仙?”
我这才露出了社交式的笑容,点头道:“诸位可知,云恒去了何处?”
据我了解,按云恒的脾性,我没来,她就不会走,除非有十万火急的事。
那女仙道:“刚才云恒女仙还在此处与我们说话,后来她的神色不大对劲,说身体不适便先走了。”
“她说,若是封镜女仙问起,便说她身子不适先回去了,封镜女仙只得自己回碧水瑶台了。”
我道:“多谢女仙告知。”
我有些狐疑,我与云恒认识近百年,从未听过她说身子不适,在我看来,她平日里总是活泼乱跳的,有些健康过头了。
我正准备走,却又听见他们说:“平日里我总是见她蹦蹦跳跳的,亦未曾听闻她生过什么病,如今这是怎么了?”
方才与我说话的女仙神色担忧,摇头道:“我也不知,方才她脸上的血色骤然退却,险些摔倒在地上,叫人好不担心……”
我闻言微微一顿,想来等会儿再通灵问问她究竟怎么了。
我挠了挠手臂,低头却见原本干净的手臂上多了些红疹。
我并未给段灼法力,而是带着他腾云回碧水瑶台,如今他失魂落魄的,怕是御剑不成,反倒摔个狗吃屎,到时候落成仙界笑柄的便是我了。
说我作为师尊,却就连御剑都教不会弟子。
一路上段灼都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我也并未说话,只是抬起手臂看了看上面不知是什么时候落下的红疹。
我有些疑惑,却也知晓许是今日宴场人多,应该是我走路时不小心碰到了某位仙君,才会如此。
可为何被触碰到后,我竟半点感觉都没有。
我一直都知晓我自己这个毛病,故而次次参加宴会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到谁,又叫我受好几日的罪。
可更叫我觉得奇怪的是,我这红疹从前都是触碰到男子以后,立刻就会冒出来的,可如今竟然过了这么久才冒出来。
段灼不知何时回神了,他见我看着手臂出神,他也顺着我的神色也看过来:“师尊的手……”
我将手收回了袖中,不想别人知晓我这毛病,更不想段灼知道我唯独触碰他不会长红疹。
我道:“无事。”
我始终觉得我只触碰了段灼一个人,我不禁想,难道是我对他的免疫失效了?
我左思右想决定用眼前的段灼测试一下,于是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触碰着段灼的手腕。
段灼原本在走神,似乎是感觉到了触碰,他才渐渐回神,他垂眸看着我的手紧贴着他的肌肤。
他肉眼可见地错愕,声音微沉道:“师、尊?”
我将手松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又道:“无事。”
想来他也不会多问我。
毕竟我作为师尊,做了些旁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也会有人为我辩驳作“师尊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段灼也是如此,毕竟他没有再追问我什么,只是继续站在原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