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引(132)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他知道,丁伍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被绑的这地方一定是那种远离人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方东深吸口气,尽量不让自己陷入绝望中,为了保持体力和身体水分,他不再出声,而是每隔几分钟就用脚踢动身后的铁柱,发出铛铛的响声。
即使是再偏远的海面,偶尔也会有渔船经过,希望这声音能让周围经过的渔船听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橘黄色的日光逐渐被淡蓝色所取代,方东努力咽了咽几乎消失的唾沫,无力地用脚踢动铁柱。
一个下午,他像鱼干一样被晒在日头下,周围没有任何人声,也没有船行驶过的声音,只有呼啸的海风伴随着越来越激烈的海浪,就快要淹没他。
他努力的翻动着身体,左半边身体已经被蔓延上来的海水洇湿,衣服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像阴魂不散的噩梦。
方东不敢闭眼,只能努力从布料的缝隙中窥视那一点光亮,因为一旦这光亮没有了,那天被活埋在淤泥下的噩梦便会如附骨之疽般迅速在黑暗中缠上他。
但没过多久,那点蓝色的光也逐渐消失不见,他的视线内开始漆黑一片,只有一次比一次激烈的浪涌上来,一点一点在吞没他。
水逐渐涌上他的胸口,一股由灵魂深处引发出来的恐惧让方东全身战栗,那恐惧几乎吞没了他的理智,让他忍不住朝着虚空大喊。
“有人吗?救命!”
“有人吗?救救我!”
“有没有人?”
“有没……”
终于,咸腥的海水灌入方东的嘴里,苦涩的味道在他口中蔓延,方东说不出话,只能被动感受着水一点一点漫过他的头顶,但却无能为力。
死亡又一次逼近他。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悔恨掺杂着恐惧堵塞住他的胸口,方东拼命挣扎着,但他的努力却丝毫没有意义,捆绑他的绳子越来越紧,窒息感就快要让他的肺爆炸。
他努力呼吸着,但却作用不大,没过多久,海水彻底淹没他,无情地夺走了最后一丝氧气。
失去意识前,他突然想起巴瑶族世代流传的那首关于海洋的神曲。
他记得南梦说,神曲里有巴瑶族世世代代收录的关于海洋里的灵魂,那灵魂中有枉死者的诅咒,还有施恩者的庇佑,你死前的灵魂想着什么,死后便会变成什么。
他闭上眼,意识随着海水涌动。
这一次,他不希望自己变成最毒的诅咒,他只希望自己死后的所有灵魂,都能成为照亮南梦新生的路。
哪怕他的灵魂永世无法超生,只能成为南梦脚下的一块垫脚石,他也毫无怨言。
……
小巷里,日影逐渐西斜。
南梦在阴暗处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想从中得到关于方东的信息。
可惜直到天色将暗未暗时,院子里也没人再提起过方东的名字。
她看了眼天色,日光由金黄逐渐变为橘红,离丁伍口中送方东上路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一下午,她想过几百次直接杀进院子里绑个人出来拷问,可一来院子里精壮的男人太多,她没有把握获胜,二来丁伍身边的那个女人没有再露头过,她没有机会实行计划。
而一旦她失败,营救方东最后的希望也会随之落空。
南梦望着天色,努力思索着丁伍话里的意思,方东明显已经被他们送走了,只是具体的位置不得而知。
但丁伍特意提到了夜晚这个时间,为什么到了晚上会好上路呢?
是因为月黑风高无人知晓他们的行径,还是杀害方东的行为必须要等到晚上?
如果是前者,恐怕她很难找到方东的所在,但如果是后者…
南梦灵机一动,对啊!如果是后者呢?
这里不比马来西亚,不是方家势力所在,如果丁伍想杀人灭口,必然会选择最不为人知的方式…
可什么才是不为人知的方式?
南梦觉得,她就快要知道方东在哪了。
天色渐黑,宗祠附近巡逻的人开始多起来,南梦先从村子里出来,找了家粉面馆坐下。
她点了碗米粉,准备先把肚子填饱,一天没吃东西,她要先补充好体力,才能应对之后的状况。
米粉上了,她边吃边思索着方东的所在,想着想着,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南明明,她的初中同学。
南明明一身捕鱼装,似乎刚从渔船上下来,他没认出南梦,径直进了粉面馆,和老板娘打起招呼。
南梦低下头,避开南明明的目光。
“还是老样子不?”老板娘询问南明明,
南明明应了一声,老板娘朝着后厨喊了一嗓子:“一份老友粉!”
点完餐,两人攀谈起来,南梦不想听,可两人的嗓门都不小,她被迫分出心神听着两人的对话。
从两人话里得知,这几天渔获的收成不好,不少渔船已经几天颗粒无收了。
南明明说这几天打算在村子里接点导游的业务。
“你做导游也不好做的,听说村子里被一个剧组包下来了!这些天游客不多,我这店里吃饭的人都不多!”老板娘嗓门颇大,语气里带着埋怨。
南明明叹了口气:“能挣一点是一点嘛!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海上风浪好大哦!涨潮的时间都比以前提前了!我那小渔船都不敢往太远的地方去,就怕天黑了回不来!”
南梦本来正在想事,听见南明明的话先是没反应,随后突然猛地放下筷子。
五分钟后,她租下了南明明的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