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上花轿嫁对妻(女尊)(26)+番外
元明瑾转身踱步,回到上首坐下,以手撑头,道:“你这男儿不能留在京中了。”
扑通一声,站在后首的辛雅宁闻言,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眼珠略动了一动,又扑过去,紧紧抱着已然昏厥的苏宜宜,嘴里念叨着“宜宜、宜宜……”哪有往日三品淑人的风光模样。
“是。”苏傲霜并未回头,只是跪下,缓缓向她磕了一个头,“谢殿下饶过我儿……”
“先别忙着谢。”元明瑾撤去手,大马金刀地坐着,左臂撑在左腿上,倾身向前,如狼隼般盯着苏傲霜,“本王可非心地良善之辈。”
苏傲霜何等人精,当即便明白她是有话要说,便挥退夫郎儿男,与瑞王殿下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
今日发生了这许多事,苏小糖自然无心再逗留,一睁眼就马上催着元明瑾回王府,什么擅长牛乳糕的厨郎也置之脑后了。
苏府果真是豺狼之窝,他再也不想来了……好疼。
所幸现下不过戌时,亥时才宵禁,元明瑾便命人套马备车,与苏傲霜辞别。
脸上伤口缝过针已经包扎好,苏小糖明知不能碰,但是却总忍不住想看看自己伤成什么样。
这么疼,一定伤得不轻……男子终究是对自己的容貌十分在意的。
他颤颤巍巍抬手,指尖将要触及纱布,却被一把捉住——“做什么?脸不想要了?”
妻主看起来非常生气,苏小糖想。
虽然她嘴上不说,只是眉眼冷肃,但是握着他的那只手力道之大,连骨头都险些要捏碎了。
苏小糖心中却甚是甜蜜,一时间连脸上的疼痛都忘了七七八八。
马车刚刚驶出门,他想起回王府的路上会经过万钱楼,便掀开车幰向外张望,却恰巧见到母亲率众躬身送别,辛雅宁在她身后,直勾勾望过来,神情怨毒。
他不觉打了个寒颤。
正要放下车幰,却见还有两辆朴华无实的马车亦从苏府中驶出,低调地直奔城门——苏小糖顿生疑惑。
这么晚了,为何还要出城?
“看什么呢?外头有那么好看?”
元明瑾放下书,二指捏住他下巴尖,把人拧过来,朝向自己,“以后被欺负了,要当场打回去,懂?”
苏小糖窝窝囊囊地缩了缩脖子,移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吭声。
原来自己竟是可以反抗的么?可是三妹妹力气太大,他怕……
“打不过就喊我,真当你妻主是吃素的?”元明瑾松开手,肘弯支在小几上,撑着下巴瞧他,笑眼弯弯,“叫人欺负成这样,真是个小可怜……打狗也得看主人,不过是有几年没回琮都,难不成本王的威名都叫人忘干净了么?”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她这是拐着弯儿说他是、他是……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坏的人?他刚受了委屈,她不安慰两句也就罢了,还这般作弄他……
苏小糖用酸涩不已的眼睛使劲瞪她,却换来元明瑾好一阵虎摸,笑声爽朗。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她将自己比作狗,苏小糖心中却并未生出丝毫不快,一时只知怔怔地注视她的笑颜,什么都忘得精光,满脑子只剩她方才那几句袒护之言。
若不是身上有伤,他真恨不得马上伏在她膝头,像一条真正的家犬般摇尾乞怜。
“怎么,感动哭了?”
元明瑾抬手点了点他眼角,苏小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热泪盈眶,忙掏出帕子来拭,岂料却越擦越多,最后只好丢脸地抬袖挡面,鼻音浓重,叫她莫要调笑自己。
元明瑾方哂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若叫你知道,你那两个好兄妹已经被遣送出城,你此生都不会再见到她们,岂不是要感动得五体投地?”
“……刚才那两辆马车?”苏小糖恍然大悟。
“正是。”元明瑾把玩着翠青杯,冷冷一笑。
若不是为了苏傲霜……苏宜宜和苏玉堂真该感谢自己有个好母亲。
……
见朱轮华毂渐渐驶出视线,苏傲霜回到房中,浑身脱力,瘫坐椅上,里衣已完全被汗水浸湿。
从此,苏氏就是瑞王棋罐中的一枚棋子……一切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为官三十多年,自然懂得何为明哲保身,亦向来是坚定的保皇党,可如今——
“妻主,我们何时把宜宜接回来?”
思绪被打断,辛雅宁眼皮浮肿,抽抽噎噎地问苏傲霜。
都怪苏小糖这个贱种!害得他的男儿不得不离开家,去寺中暂避风头。若是让他再逮到机会,他定要将苏小糖千刀万剐!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好男儿!当真是男人之见!”
苏傲霜闻言怒喝,一掌拍在扶手上,吓得辛雅宁一抖,帕子都掉在地上,“若不是他和苏玉堂落了把柄在瑞王手中,我何至于将宝全押给瑞王?”
“东宫之争,与我何干!管她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只要不站队,无论谁当皇帝,我苏傲霜依旧能稳坐尚书之位!”
她瞪着呆若木鸡的辛雅宁,雀目充血发红,额角根根青筋清晰可见,狠毒之意亦是——“早知今日,我就该学那位去父留子,将三个孩子都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省得被愚夫教歪,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
“哼,他就在寺中好好修行吧!若是学不会安分守己,也不必再回了!”
辛雅宁被这话震得怔怔,汗出如浆,一句话也再说不出了。
……
苏氏在京郊的庄子不远,可仍要驶上一两个时辰,到达已近丑时。
心中惊惧渐散,苏玉堂又恢复了往日颐指气使的模样,不是嫌弃屋内打扫得不净,就是嫌弃宵夜不过是些粗茶淡饭难以入口,将整个别庄闹得人仰马翻,寅时才勉强睡下。没过多久,又因断腿疼痛而难以入眠,折腾得庄子里的仆从苦不堪言,都盼着这混世魔王早日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