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婆婆不如当街溜子(129)
“你感觉不到疼,是因为用了麻沸散的缘故。”总之他为她解答了,“你身上的伤势很重,万幸没有伤到脏腑。你已经在这里昏睡了十四日,一面是醒不过来,一面我也不想让你醒。因为倘若你醒了,大概会觉得很疼。”
“你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柔然已经被你击溃,叛军已经被我处置。说起来也要多亏了你,倘若没有你,北海精锐都会在此间丧命。说起来也要多谢你。”
“你的努力都没有白费。”他道,“现如今朝野内外对你都是一片赞声,也有不少女子受你的感召选择投军,我计划为你组建一支女子射声营。”
“这次你的战功也斐然。我已经将原北海都尉事罢官,令他回家好好反省。等你回来,我就将这个位子给你。为你请封将官的折子,我也已经递上京城,想必不久就有答复。”
“我会用骠骑将军,来当你的生辰贺礼。”他向她承诺,“虽然晚些,但我觉得一切都来得及。”
“等你康复,北海郡国也会入夏,到那时候我会带你到北海去。”
“你不是一直想要去看一看春暖花开的北海吗,很快。”
他向她承诺:“很快就能看到这一天。”
然而这一切没有如他所言。冯般若病愈以后,担任北海都尉事一职,整个都比以前更忙碌起来。随着她英勇杀敌,一身浴血,直至三年以后,为她请功的折子已经堆了满满一柜子,朝廷才为她下了封赏旨意,晋为四品,特赐封号为“嫖姚将军”,允许她身在北海,参与整个北疆军务。
自此她便能在北疆开府建牙,人人见她,都得称她一句“马将军”。能顶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一步一步走到这一步,她颇觉自傲。但是紧随其后的就是雪片一样向她飞来的各地军务、公务。她恨不得将自己拆成八份,否则轻易也不能够用。
这一日她好难得有点闲暇,躺在庭院里,将兵书盖在脸上打盹。还没等睡着,江碧同就来了。
“将军,黑水关都尉上书,言其防区军械老旧,请求将军拨付三千强弩,五千环首刀。”江碧同道,“可是这数目已经远超我北海武库所存了。”
冯般若没有挪开兵书,声音从底下闷闷地传来:“让他先报上历年损耗与库存明细,待我仔细核实后,再统筹调配。”
现如今的江碧同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年轻气盛的、商户家的大女儿了。她现在有军功傍身,擢升为记室参军,总揽钱粮文书。其余如韩紫英为骠骑校尉,其余几个姨娘也亦各授职司,她的核心班底依然牢牢楔入了北疆军事体系。
还不等江碧同再跟她说什么,另有人过来汇报她:“马将军,朝廷派来的王监军一会儿就要到了,郡王请您一起去迎呢。”
“王监军?”冯般若问。
“听说是宫中的内侍。”那人贴心道,“好像叫作王世忠。”
冯般若将盖在自己脸上的兵书取下来,脸色莫测,良久,她问。
“王世忠是我阿外的内侍,他认识我,这下该怎么办?”
第71章 兵临城下 内帷不修,宠妾灭妻。
冯般若换了衣裳, 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她许久不见上京城来的人,一时也不该知道拿出什么样的态度去看待人家。她如今已经十八岁了, 当年她返老还童的时候个子只到郗道严胸前,如今她的个子已经蹿到郗道严的鼻子处,比她刚刚穿越到这具身体里还高。她没想过,她在北疆摔打这三年,面貌与当年已经有了些变化,或许也有一丝可能,对方认不出她。
此刻的情形就是这样的。
冯般若大马金刀地走过郗道严身边。郗道严还是那样瘦,病骨支离地坐在胡床上,恹恹地咳了几声,脸色苍白得厉害, 抬起脸时连三年前最后一点圆润也褪去, 此刻眉眼低垂, 仿佛是一位没有生机的美貌瓷人。
朝廷派来的监军径自坐在下首饮茶, 瞧见她来,竟还起身向她行礼。
“见过马将军。”王世忠道。
冯般若右手虚虚一抬, 做了个免礼的架势。随后她微敛眉目看向他:“王监军。”
王世忠也比过去老多了。
她记着他过去还是圆润的,总是笑呵呵的, 藏身在内侍的朱袍里,脸上略抹一点脂粉, 便显得更白。他虽从未近身伺候过她, 但是见着她总是慈眉善目的。
如今他老了, 干瘦,脸色黢黑,不再涂脂抹粉,连惯常能在他身上闻到那点粉香也消散, 成了个木讷普通的中年男子。
“朝廷为什么突然派您过来?”冯般若略微收敛了心神,张口就问,“难道是有什么指示么?”
王世忠笑道:“马将军多心了。只是北疆战局纷杂,皇后娘娘怕您忙不过来,这才叫咱家来,看看有无能为您搭把手、分分忧的地方。并未随身携带什么密旨。”
冯般若略点了点头:“我已经在府上为王监军收拾了空宅,若王监军不嫌弃,可以在此暂住。”
王世忠道:“这怎么好意思,嫖姚将军的宝地,咱家怎么配住?您在前衙为我收拾个通铺也便是了。”
冯般若如今已经惯常与人虚与委蛇,又极力邀请他入住。只道那宅院本就是为接待上官所备,空着也是空着,监军入住正合规矩,若住通铺,反倒显得她怠慢天使了。几番推让,最终勉强征得王世忠同意,将这尊大佛暂时安置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也算是今日第一个小小的胜利。等他们寒暄完了,郗道严则道:“将军,监军车马劳顿,想必乏了。我已在郡王府略备薄酒,为监军接风洗尘,还请二位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