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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恶婆婆不如当街溜子(167)

作者:昭培安 阅读记录

紧接着,兵部尚书道:“李侍郎此言差矣!礼法?敢问李侍郎,当叛军作乱、社稷倾危之时,是礼法能退敌,还是序齿可安邦?大都督以女子之身,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若因循腐礼而弃此擎天之柱,才真正是违背天地良心,动摇国本!”

又一位监察御史昂首而言,声震殿宇:“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大都督平定北疆时,河西七州百姓箪食壶浆;剿灭叛军时,中原父老焚香祝祷。这般民心所向,岂是区区宗法序齿可比?若拘泥古礼而弃社稷栋梁,才是真正的违背祖训!”

冯般若听见这个声音,觉得甚为陌生,不由转过头一看。那监察御史虽未看向她,但眉目清正,原来是故人。

他是宋俞。

一别也有六年了,当日他还是让他绣龙袍,只会搞出一条五爪蛇的笨蛋,如今已经是监察御史了。

几位边疆大吏的急奏恰在此时送至,内侍当众宣读。奏章中皆言漠北十部闻大都督名而胆寒,边关将士皆愿效死,若得大都督承继大统,边疆可保百年太平。

满殿寂静中,丞相出列,他看清了形势,此刻终于拍板定论道:“老臣历经三朝,所见俊杰无数。然如大都督这般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者,实属罕见。当此非常之时,当选非常之人。若拘泥成例而失此良才,他日史笔如铁,必责我辈迂腐误国!”

“臣附议!”

“大都督不立,何人可立?”

“请陛下明断!”

拥护之声再次高涨,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微弱的质疑。

珠帘之后,皇帝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知道,时机已至。

“李爱卿忧心礼法,亦是老成谋国之言。”皇帝居高临下,年近七旬,她头上却不见一丝花白,目光更是沉静,甚至染上一点浅浅的笑意,“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朕之天下,乃是冯般若凭实力守住,冯般若之功,堪配山河;冯般若之才,足继社稷;其血脉,亦源自卫氏,更得先帝遗命相托!此非朕一人之私愿,实乃天意、民心、军心所向!”

“若论礼,护佑江山、安定黎民,便是最大的礼!若论法,有功必赏,有能者居之,便是最正的法!”

“朕意已决!”

皇帝霍然起身,珠玉碰撞,声响清脆而决绝。

“册封冯般若为皇太孙,入主东宫,即日颁诏天下!再有妄议者,”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以动摇国本论处!”

“吾皇圣明!”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异议。所有臣工齐齐跪伏在地,山呼之声,震彻寰宇。

下朝以后,冯般若跟随皇帝去往勤政殿。

皇帝卸下冠冕,没有了珠旒的遮挡,她眉眼之中显出一点倦色。侍女上前轻柔地为她按压头颈穴位,鼎中龙涎香冉冉升起,又是一年夏。

“今日之后,你便是众矢之的。”皇帝道,“你可准备好了?”

冯般若站在她身后数步之内,良久她回答道:“我不知道,试试看吧。”

皇帝非但没有睁开眼睛,更良久没有作声。冯般若以为她睡着了,却在此刻,她又开口了。

“帝王之路,是孤绝之路。你今日能凭借军功、凭借朕的威势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他日,便需凭你自己的能力、你自己的手段,让那些人永远闭上嘴。”

“朕能为你扫清障碍,铺平道路,但最终,这条路由你自己走。你明白吗?”

夏日炎炎,虫鸣鸟啼不绝如缕,即便是摆放了冰鉴,整个勤政殿里仍是闷热的。虚幻的太阳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交织又分散。

冯般若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按在剑柄的手上,这只手曾挥剑破盾,能执掌千军,如今,要去执掌那枚更为复杂深奥的玉玺了。

或许这一切,早在她母亲写下绝笔书,为篡国大业慷慨赴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宿命交织,变化莫测,但是冥冥之中,一切都将她引诱到这条艰苦卓绝的道路上来,她从没有过回头的余地,没有哪怕一刻。

“让我试试看。”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深,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自己早夭的女儿。良久,她极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几乎淹没在殿外聒噪的蝉鸣里。

“去吧,到东宫去吧,会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

冯般若躬身:“是。”

其实当皇太孙比她想象中的容易很多。

在她原本的设想之中,事事都需要她亲力亲为,一切都需要她紧紧盯着。但是事实情况也不至于这么严苛,朝野之内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彼此之间虎视眈眈,有时候只需要她扯动一个线头,另一个人就自投罗网了,她再不必费心布局,只需要决断就好。

前日,有御史弹劾户部一位侍郎在漕运事务上中饱私囊,证据算不上十分确凿。她只是将那份弹劾奏章暂时压下,未作任何批示。不过两日,吏部那边便有人恰好呈上了那位侍郎结党营私,以及其门生在外任上贪渎的更翔实罪证,条条清晰,直接将其钉死。

她瞬间明了,与户部侍郎素有嫌隙的吏部官员正在虎视眈眈。她甚至不需要去追问是谁递来的刀子,只需要在她认为合适的时机,轻轻落下那一刀便可。

又譬如关于北疆军饷拨付的争议,兵部与户部吵得不可开交。她只是在一次听取汇报时,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去岁冬日,北疆似乎比往年更寒一些,听闻冻伤了不少士卒。”没过几天,户部便重新核算,挤出了一笔额外的御寒物资款项,兵部也顺势退了一步,不再坚持最初的全部数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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