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婆婆不如当街溜子(34)
冯般若并不理会她,也不听她在那边哭喊,只是抬头看向高俨,问:“这样说,她是如何落水的,你全都看在眼里了?”
“是。”高俨答道,“彼时冯小姐来到溪边,正要和我等一道对诗饮酒,只是在溪中捡拾酒觞的时候,有碎石刮住了冯小姐外罩的那件鹅黄春衫。那衣裳宽大飘逸,料子也轻薄,溪边又碎石嶙峋。冯小姐想抽回手时,不知怎的脚下竟滑了一下,冯小姐使力挣脱,却不知怎的,竟然整个人都跌落入水。”
冯般若又问:“有谁可以作证?”
立时有个粉衫少女站了出来:“我可以为高郎君作证,事发之时,我正在冯小姐的对面,亲眼看见冯小姐跌入水中。因为今天是曲水流觞,我身边也带了会凫水的侍女,事发之时,我也曾令我的侍女下去救人,只是水流太急,她一时难以渡河而去。”
又有个青衫少年道:“小子也可以为高郎作证。彼时小子在冯小姐的上首,看得真切,冯小姐伸手去够那溪中的酒盏,衣袖便被石缝咬住了。”
若是只钩住了袖口,冯昭蘅的裙子为什么也会破裂呢?兴许只是她在水中挣扎过猛所致?袖子钩住了石头,若无大力拉扯,冯昭蘅又为何会落水?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只是她尚且无法断言,这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
既如此,高俨暂时也算是冯家的救命恩人了。
草地上的水渍还未干透,那湿漉漉的少年跪在阶前,锦袍下摆拧出的水珠洇开地面,在身下积成小小的水洼。
“高郎君先去换了衣裳吧。”冯般若道:“青凝,把我那匹赏雨过天青的绸缎赏给高郎君,等阿蘅醒了,她安然无恙,我再另有赏。”
周婉容用团扇半掩住唇,故作担忧地叹道:“唉,这冯家小女怎的如此多舛?前些日子才听闻在府中不甚如意,只能在姑母府中客居,今日又遭此横祸,真真是……福薄啊。”
冯般若问:“周夫人和荣国公的世子感情不怎么好吧?”
周婉容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什么?”
冯般若已经要转身走了,听见她回问,只是微微侧过了脸,只显出一点鼻尖和面颊,吐出的言辞更是戏谑刺骨:“周夫人为人,毫无同理之心,却总是喜欢行那落井下石、口出恶言之举,十分惹人厌烦。世子日日空对着这样的女人也是辛苦,罢了,明日我便亲自拣选两个好的送予世子做妾,也好让世子不必日日为此自苦。”
冯般若穿过回廊,直奔离水边最近的一处暖阁。那暖阁离溪边不远,不过百步之遥。冯般若步履如飞,不过转瞬,门已经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杂着水汽、药味和炭火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暖阁内灯火通明,虢国夫人正守在临窗安置的软榻边,榻上,冯昭蘅已换上了干燥的中衣,被厚厚的锦被严严实实地裹着,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乌黑的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鬓边。她已经醒了,转过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姑母。”
旁边侍立的丫鬟端着铜盆,盆沿搭着湿毛巾。另一个小丫头则小心翼翼地用干布巾吸着她头发上的水珠。
冯般若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将目光沉沉落在冯昭蘅脸上,又迅速扫过室内情形,顺手挥退了伺候的丫鬟婆子,屋里只剩下虢国夫人、冯般若和冯昭蘅三人。
“我有话要问你。”冯般若道。
她看着眼前冯昭蘅柔顺的一双眉眼。
“你今日为何要自己跳入水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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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狗头][狗头]一段小小的解谜环节献给大家
第19章 破损裙衫 差点就被你这毒妇害得丢了性……
“啊……”冯昭蘅没想到她一进门张口就是问这一句,她怔了怔,求助也似的目光飞向虢国夫人,虢国夫人却摇了摇头。
“我……我没有……”
“没有?”冯般若的声音不高,“溪边石缝刮住衣袖?那点力道,竟能让你一个活人挣脱不得,直至意外落水?你思量我是瞎子,还是傻子?水流湍急,连会水的侍女都难以渡河,高俨一个不会凫水的,倒能在性命攸关之际把你捞上来?更巧的是,一捞上来,你的裙子就那般凑巧地崩开了?”
冯般若向前逼近一步,身影笼罩在榻前,曳动烛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压迫感陡增。
“姑母……”冯昭蘅徒劳地张了张嘴,旋即有大颗大颗的泪珠瞬间涌出眼眶,沿着脸颊滚落。
“抬起头来!”冯般若的声音没有丝毫怜惜,“告诉我,你费尽心机演这一出落水戏码,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究竟图什么?是嫌冯家的日子太安稳了,还是觉得我这个姑母太过清闲,要给我找点惊喜?你就这样喜欢那个高俨,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般般啊……”虢国夫人在一侧试图打圆场。
“姑母,凭她那个脑子,怎么想得到这样阴损的办法?”冯般若冷冷地转过脸看着她,“我猜今日之时,就是您在背后为她出谋划策吧。”
“我没有!”虢国夫人听这话也生出几分火气,“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进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说把我打成罪人,又把阿蘅说成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你不能听听阿蘅解释呢?今日这件事,阿蘅也是逼不得已所为啊。”
“好,那你就说说,你有多逼不得已。”冯般若几乎被她们祖孙两个气笑了,她环着手臂,大刀阔斧地坐在胡床之上,脸色阴晴不定。
倘若她有胡子,现在应当是胡子都气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