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婆婆不如当街溜子(64)
郗道严汗落如雨。他将冯般若放回地面。冯般若则单脚一蹦一跳地赶过去,捡起地上的各类武器和饰物。深山之中的雾气渐渐散了,她发觉尽管适才她和郗道严在山中跋涉许久,却依然还在原地,不得寸进。她再朝山谷的尽头看去,只见无垠稻田翻着碎金似的光,从远处的山脚之下,笔直地翻涌进群山深处。
惊惧恐怖和竹篱茅舍、田园景致混杂在一处,她心生一股惊慌失措、不切实际之感。她回头看了一眼郗道严,只见他脸上亦出现同样莫名的神色。郗道严的背后空空荡荡,没有花轿也没有尸体,教人以为适才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她蹙眉,隐隐想到了些什么。
郗道严却已收敛了心神,躬身向她拜过:“适才多谢王妃。”
“我乃大虞皇室。”冯般若立刻就忘了刚才自己在想什么,她骄傲地挺起胸膛,仿佛刚才被女尸吓到说不出话的不是她一样,“谅那孤魂野鬼,不敢奈何。”
郗道严重新背起冯般若,两人一齐朝着稻田走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虽然看着很近,但在两人体力透支、肝胆欲裂的前提之下,这几里路走得越发漫长难捱。等两人抵达田垄之上,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面对着满地的稻谷一时也无从下脚,后来是看见了一位妇人正在田垄之中穿行,他两人一起高声呼唤起来。
“娘子!我们是外村人,一路步行至此,还请赏些水喝吧!”
那妇人身着蓝布衫,看见他们,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两位是……”
郗道严立刻弯腰行礼:“回婶子,我们是附近镇子上的。这两日主子不在家,我就领小主子出来玩,不幸迷了路,小主子还摔了脚,只好摸索着往回走,走了好半天,可算见到人了。”
虽说郗道严自称是奴仆,可他极貌美,身量既高,头发和肌肤又顺滑。固然苍白病弱,可只教他平添风流昳丽,一旦看过了就难以错过眼去。这样娇养的美人做奴婢,主子家又该生得什么模样呢?
冯般若此刻正伏在他的肩头。虽说少女年纪极轻,身量也尚未长成,但倘若非要在她二人中挑出一个主子,非是这少女不可了。
她身上的锦缎袍子固然已经破破烂烂,头上手上亦没有什么珍贵饰物,可她通身贵不可言,若说郗道严教人看了不由心生爱怜,而她,就教人顿时矮上一头,不敢再看她第二眼。
妇人凝望这两人许久,嘴张得极大,几乎可以塞进去一个鸡卵。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也不顾他们可能是坏人了,只道:“快进屋歇着,我去打点水给两位。”
冯般若趴在郗道严背上,已然领会他的美人计,偷偷瞪了他一眼。
当晚二人便留在这村里之中过夜。经这妇人介绍,这个村子名叫茶园湾七里村,整个村子被大山团团围住,可以说是与世隔绝。但村子仍能自给自足,只因村外数十里处有一佛顶山。这佛顶山便是适才两人遇到女尸的所在,然而山上并没有山匪,另有一位山神,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只一样,村里每年都要上贡女儿给他,才可保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否则村子必会遭难。他这样强大的法力,村民自然莫敢不从。女儿既上贡给他,从此便再也见不着了。有人往好处说,是山神把孩子们留下了充作仆婢,若有说不好的,被山神吃了也未可知,总之村里的人是连他们的骨头渣子都不曾再见过的了。
冯般若两人来得巧,过两日便是山神诞辰。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载歌载舞,共襄盛事,端出米酒、菜肴款待贵宾,只一户人家哭哭啼啼地,无需想便猜得到了,今年的新娘,必是从这户人家选中的。
里正劝道:“柱子,这是为了全村好,山神要是发怒了可怎么好?既然山神选中了你家的孩子做山神娘娘,那是你的福气,否则恐怕会遭遇横祸啊。”
柱子夫妇怀中搂着年仅七岁的小女儿,脸涨得通红:“可是我女儿才七岁啊。里正,山神上次娶亲,距离今天才过了两个月,如今村里没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了,怎么就用我七岁的女儿充数呢?如今山神娶亲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密集了,我们如今如何能负担得起呢?”
里正道:“可这是山神的要求,我们谁也没有法子啊。你忘了翠娘吗?翠娘当时不肯听山神的话,与他人私定终身,后来呢?她和那男人的尸身现在还扔在佛顶山,谁也不敢为他们捡骨呢!他们死得有多惨!”
妇人泣道:“哪怕死,我们一家三口也死在一块儿!”
旁边围观的村民都低下了头,有人偷偷抹眼泪,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冯般若和郗道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山上那座喜轿。
冯般若问道:“翠娘是谁?”
里正解释道:“让贵客看笑话了。翠娘是村东头李家的小女儿,年初的时候,山神选中她做了新娘,她却已经跟人私定了终身,两人一起跑了,幸好她的父亲懂事,将女儿抓了回来,亲手送上了佛顶山。可是她那情郎竟然跟了上去,想要趁机将她救下来。然而山神无所不知,他震怒不止,降下神罚来杀死了这两人,至今那喜轿还搁置在佛顶山。”
“他们是被山神怎么杀死的?”冯般若问道。
“男的被五马分尸,乱刀砍死。女的被剜眼拔舌,活活吊死。”里正道,“据说那两人哪怕是死了,也要为山神做镇山的厉鬼,有不少人都曾见过呢。”
冯般若正要说她也见到了,却被郗道严给拦住。郗道严将她半掩在身后,随后道:“里正,这位山神竟然有如此神通,不知长得什么模样,名号又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