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12)
徽音走上前,跪在他脚边,两人距离挨的很近,近到徽音能闻见他身上的香薰味,一丝丝钻入她的鼻尖,让她心惊。
裴彧静静的打量面前纤弱的女子,她垂着头,修长的脖颈如同脆弱的白天鹅,他一掌就能捏死。但无疑,她是个很美的女子,鬒发如云,容颜如花明艳。
他从前也听闻过宋徽音的名号,裴后为太子选妃时也曾询问过他,那时裴后有言,宋徽音秀外慧中,端庄淑惠,堪当太子妃之位。
后来的选妃宴上,他与宋徽音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她正和身边友人闲聊,今日梳的妆容如何,霓裳坊新制的衣裳如何。他顿时嗤之以鼻,认为她只是个空有容貌的绣花枕头。
裴彧将竹片竖在眼前,这是他母亲不远万里寄来,催促他回长安纳表妹为妾的信函。
他视线落在低垂头颅的徽音身上,漫不经心道:“你可想清楚了,我身边可不是那么好待的。”
徽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现下的情况容不得她再退缩,她硬着头皮道,“妾不悔。”
裴彧视线落在她微湿的青丝上,问:“可愿为妾?”
徽音塌下肩膀,微微点头。
裴彧口吻冷淡:“行,明日一早随我回长安。”
徽音俯身下去,以额触手:“妾还有一事相求,我阿弟今日于小崖山坠崖,生死不知,求将军出手相帮。”
她等了很久,久到徽音以为裴彧会拒绝时,裴彧起身了。
玄色纹金衣摆自徽音身前掠过,裴彧身上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他脚步停在门口,与方才玩世不恭截然不同,威风凛凛,声音刚劲有力:“驰厌,速点一队人马去小崖山底,搜寻……”
不等他回头示意,徽音已在身后接话:“宋景川,年十五,身着白袍。”
裴彧眉间微微上挑,轻轻颚首,复述了一遍徽音的话。须臾,驰厌的声音自下传来,声音洪亮:“诺!”
甲胄或兵器相交的的清脆声传来,徽音听见驿站外数十马匹齐声嘶鸣,铁骑金属马具重重踏在地上,地面隐隐震颤。
听闻裴彧有一支铁甲精骑,随他北征匈奴,斩将搴旗,数次越过焉支山,饮马冰河。
徽音透过窗子望去,瞥见这支骑兵的冰山一角,数十轻骑奔驰而去,唯有马蹄得得与佩刀晃荡的叮当声,风啸马鸣,戈甲铿锵。
“你还要看到何时?”微凉的声音响起。
徽音收回视线,跪坐在原处,双手交叉在腹前,手拢散乱的衣裙,垂头不语。
裴彧看她一副乖觉模样,心中啼笑皆非,“做我的妾,一则,我说东你不许往西,二则不许生事,给我惹麻烦。”
徽音捏着袖角,避开裴彧的审视目光,轻声回答:“妾明白。”
“这第三,未曾想好,以后再说,你可以走了。”裴彧不耐烦的挥挥手,转身进了内室。
徽音撑着发麻的腿脚缓慢起身,最后,她看见层层落下的帷幔,摇曳昏暗的火光,以及那个伸着懒腰肩宽窄腰的身影。
第6章 多陪陪你新纳的美娇娘
已近二更,驿站内灯盏陆陆续续熄灭,先前忙碌走动的帮工也都已睡下歇息,只余几盏陶灯亮在木廊处。
颜娘提着绢灯焦急的等在栅栏门外,视线频频投向重兵把守的正堂,距离徽音出去已经半个时辰,她有些心慌。
终于,她看见转角处出现一抹素色缓缓走来,眉眼影在兜帽里看不清晰,陶灯的光晕照在她身后,熠熠生辉。颜娘迎上去,视线上下打量徽音,发现她无事后才放下心,挽着徽音回房。
屋内水汽弥漫,圆形木桶中的热气缓缓上升,徽音靠在浴桶边缘,长发挽在脑后,眉间染上水意,恍惚盯着水面的倒影。
她想了许多,阿父贪污一案看似证据确凿,细究起来却有很大的漏洞,那笔被贪污的军需至今还未找到。
宋父和宋夫人皆出自富户乡绅,家产颇丰,更不提宋父为官多年攒的家产不知几何,说他贪污,动机为何?
阿父入狱五日便自尽身亡,即使案件存在疑点,也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质疑。何况,阿父性格坚韧,徽音绝不信他会在案件未查清前就自裁认罪,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是太子,还是吴王,抑或是三公?
颜娘在她身后忙忙碌碌,徽音抬手捧起热水淋在身上,从她回来后颜娘不曾问过,她主动开口:“明日一早,我们随裴彧回长安。”
徽音看不见颜娘的表情,只听见她瓮声瓮气的声音:“女郎真的决定了吗?”
她艰难的在浴桶内转身,拉住颜娘的手臂,热气将她的小脸熏得泛红,徽音扬起笑容,眉眼弯弯,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使颜娘招架不住。
颜娘叹气的抱住徽音,如同誓言般呢喃:“奴会一直陪着女郎。”
徽音靠在颜娘怀中,如雏鸟归林。宋夫人身体不好,平日里多以修养为主,她的精神气不容许徽音和景川闹她。是以徽音出生后就是由颜娘一手带大的,等到大些晓事后才和宋夫人渐渐亲密起来。
徽音紧紧抱着颜娘,埋在她怀中委屈道:“我以后就是裴彧的妾了,傅母,你说阿父和阿母他们会怪我吗,会怨我辱了宋家的门风吗?”
颜娘双眼含泪,温厚的大掌抚摸徽音的脑袋,轻轻哄着:“不会的,家主和夫人心疼女郎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徽音闭着眼睛,脸上沾满泪痕,她喃喃道:“那就好。”
——
日初时分,鸟啼声不绝于耳。葱郁林间的官道上,一队黑甲精兵整齐有肃的列在官道上,领头的将军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乌骓上,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