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141)
徽音侧身蜷缩着,面颊朝他胸膛的方向微侧,长睫如蝶翼,在眼下投出一弯浅淡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
此刻,尊卑,烦忧,尘世的一切,皆被隔在了这花海之外。唯有呼吸交织,心跳渐趋同步。
——
黄昏时分,万奈寂静。
裴彧率先醒来,他动了动发麻的身体,徽音卧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他伸手去捏她的鼻尖,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耳垂,双管齐下,没一会徽音就醒了。
她睡眼朦胧,浅浅的打了个哈欠,眯着眼趴在裴彧的胸膛上浅眠。
裴彧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便从那撞击点四散开来,顷刻间漫遍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动作却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稀世的珍宝。只觉得怀里的这个人,怎么就能可爱到如此地步?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精准地敲在他心尖最柔软的那一处,敲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语气极为轻柔,“徽音,醒醒,我们得下山了。”
徽音揉揉眼,艰难的坐起身,呆呆的望着裴彧,她知道紫色很衬他,却没想到如此适配。
他簪花,却不显半分女气,只将那秾艳春光别在了鬓边,将原本就风流无边的容色更添三分艳丽。
旁人簪花或显矫揉,在他却浑然天成。那笑意里带三分酒意,七分不羁,眼风扫过处,不必言语,已道尽繁华。
裴彧伸手在她面前挥挥,“傻了,我背你下山。”
徽音及时的忍住笑,拦住他蹲下的动作,“等我走不动你再背。”
裴彧拉着她的手慢悠悠的晃荡下山,顺便欣赏夕阳山,云霞无边的美景。
徽音叹道:“这云海真美。”
裴彧头也不回的说道,这云霞他都看腻了,“你喜欢,我天天带你来看。”
徽音捶着酸胀的大腿,她昨夜被裴彧翻来覆去的折腾,今日又咬牙硬爬上山,腿脚早已巍巍颤颤要罢工。
她连忙拒绝道:“别,山下也能看。”
裴彧停住脚步,望着云霞眼底怀恋,“代郡的云霞也好看。北疆锁钥,地接胡尘,如旌旗漫卷,万骑驰骋扬起的烟尘。”
徽音望着他映着余晖的侧脸,“你是不是很想回去?”
裴彧一晒,摇摇头,不再说什么,牵着徽音下山。
他不说,徽音却知道,他是想念的,想念大漠冷冽的风沙,代郡的长城和烽烟,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在代郡的那五年,过的应当很艰难。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做不得假,出身尊贵,明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享一世尊荣,却在艰苦的边境驻守五年。
皇权侵轧下,任何人都逃脱不开。裴家烈火烹油的荣宠下,又有谁知道其中凶险。太子吴王长成,陛下为防裴氏独大,抬举吴王和郑氏相抗。
裴家其他两房均远离中枢,常年不在长安,形同虚设。五年前,大司马战死,年纪十五岁的裴彧扛起裴家大旗,寡母性弱,幼弟尚小,他不仅得扛起裴府,还得替宫中独木难支的裴后和年幼的太子撑着。
徽音握住裴彧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淤住了,沉甸甸地发胀。
她想起东瓯大捷传来时,宣平门那个老头口中的裴彧,他曾经是那么热烈的一个人,在代郡是不是也和长安一样,鲜衣怒马,一呼百应。
徽音不可控制的嫉妒起柳檀,她见过少年裴彧热烈张扬,得到过他的细心呵护,裴彧现在对她的种种,是不是也对柳檀做过,是不是也带着她相卧在花田,一起看云霞。
颜娘问她舍不舍得下,徽音想,她是能舍下的,只是很难。
裴彧察觉身后人的情绪低落,在前方开路,牵着她小心翼翼的下坡,“怎么不说话?”
徽音迟疑片刻,终是问出声:“你往后会娶柳檀吗?”
裴彧先是愕然,随即眉眼彻底舒展开来,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他甚至笑得歪倒在徽音肩上,肩膀抖动。
徽音恼羞成怒的推开他,独自向前走去。
裴彧见人羞恼,忙不迭的跟上去语气,拿肩膀去撞徽音,语气愉悦,“吃醋了?”
徽音甩开他握上来的手,闷头朝前走。
裴彧在身后解释,“我不会娶她。”
徽音放慢脚步,等着裴彧追上来,他双手放在徽音肩膀上将人扭过来,低头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我不会娶她。”
“哦。”徽音眨眨眼,撩开他的手臂继续朝前走。
裴彧再去捉她柔软的小手,紧紧的牵着,“看不出来,你醋劲还挺大。”
徽音反驳,“我没醋。”
裴彧回头看看她蹙起的眉心,微皱的鼻头,心里好笑的紧,“行行行,没醋。”
两人下山时天已经黑透了,山脚下聚着一群人举着火把闲话,是睢阳等人,他们也才下山。
徽音身体一僵,侧头去看裴彧,心里暗叫不好,想叫裴彧转个方向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睢阳也在这时看见了他们二人,朝他们打招呼,“表兄,你们也刚刚下山啊……”
她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凝在脸上,身侧的王子邵等人也转过头,神情和睢阳如出一辙。
裴彧没在意他们,微微点头,无意识的扫了眼王寰,牵着徽音离开。
走到王寰身边时裴彧才注意到不对劲,他停住脚步皱眉望去,一群人盯着他的脸仿佛见鬼了一般。
裴彧抬手摸摸脸,问徽音,“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徽音视线从他头上那一排紫色的小花移过,万分真诚道:“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