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158)
一连三诘问砸在裴彧耳边砸下,裴夫人双眼含泪捶胸喊道:“你说!你到底想如何!你是不是,真的要气死我!”
裴彧不敢抬头看裴夫人的泪眼,慢慢跪在地上,背脊挺直,“阿母为何不曾告诉我今日是和李家的定亲宴?”
“我若告诉你,你还肯去吗?”裴夫人冲到裴彧面前,指着他吼道。
裴彧:“儿子暂时不考虑娶妻一事,阿母也莫要折腾了。”
裴夫人一口气险些上不了,抬手打着裴彧身上哭道:“你个不孝子,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裴彧无奈,握住裴夫人的手,目光沉静,“不论您如何折腾,今日儿子明明白白告诉您,我裴彧的子嗣今后只会是宋徽音所出。”
“你……”裴夫人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她就知道不好,有了宋徽音裴彧哪里能看得见旁人,如今,还说出这番大道不逆的话来,简直是诛她的心。
“逆子!你再说一遍。”
“儿子说到做到。”
“好!好的很……”裴夫人朝身后的亲卫喝道,“给我上家法,我倒要看看你硬气还是板子硬气。”
裴彧毫无畏惧的脱下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他静静跪在那里,与青砖融为一体,沉默内敛。
裴夫人望着裴彧身上的伤疤泪如雨下,他从刀光剑影中闯出来,挨了多少刀都不曾喊过痛,何况这小小的家法。
与他父亲一样,都是头倔驴。
她背过身,不去看裴彧受刑的场面,身后传来板子击在□□上的沉闷声。
裴夫人身子颤抖,泪流满面,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有人为了她,违背父命,硬生生捱了一夜的家法也不愿松口。
不愧是父子,连这用情的模样都如出一辙。她好像听见那死鬼在她耳边念叨,叫她莫哭。
裴夫人痛哭出声,五年前,那人提枪出门,笑着摆手说,会给她带回最爱的美酒。结果却死在了战场上,连尸身都没个全乎的。
这些年,她祭祀都是个衣冠冢。
裴家儿郎马革裹尸,如今的功勋都是他们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脑袋本就别在裤腰上,说不定哪天就要上战场,和他阿父一样,回不来。
罢了罢了,儿女债,还不清,他难得有个如此喜欢的姑娘,总不能硬生生将人分开,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裴夫人擦干泪,万分疲倦的摆摆手,“停手吧。”
“阿母。”裴彧唇色惨白,裸露的后背全是血痕。
到底是自己儿子,被打成这样,裴夫人再大的气也消了,她摇头苦笑,“从小我就不曾管过你什么,如今管不住,也不该管。往后,你要和谁过日子,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裴彧忍着痛膝行两步来到裴夫人面前,握住她的双放在脸上,“您是儿子的母亲,能管儿子一辈子。”
裴夫人哭出声,捧着裴彧的脸不住的心疼,嘴上怪怨,“你只嘴上说的好听,从不肯听我的。”
“早知道,一开始我就不该让宋徽音进门。”
裴彧低笑起来,扯动背脊的伤心,他抽气道:“您若赶走了徽音,心心念念的孙子就没了。”
裴夫人翻了个白眼,一巴掌呼在裴彧血痕累累的背上,怒骂,“你就知道维护她,深怕你老娘找她麻烦是不是。”
裴彧捡起外衣披上,懒散的站在那里笑,“怕您找她麻烦,怕您给她气受,怕她伤心难受……”
“滚滚滚。”裴夫人装做要打人的样子赶人,“赶紧滚去上药。”
——
徽音视线在竹简上游离,距离裴彧和裴夫人离开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她坐在这里也已经半个时辰,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脑中满是裴彧玩世不恭的笑容,徽音撑着脑袋无奈的叹口气,良久,她把竹简摞好,起身出门。
手刚刚触碰到纱帘,就见裴彧一瘸一拐的走来,外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肩侧,里衣下摆沾满血迹。
徽音呼吸骤停,撩开纱帘小跑过去,手足无措的立在裴彧面前,“你……你怎么了?”
裴彧面色痛苦的吸口气,站不稳的倒在徽音身上,“好疼啊。”
徽音虚虚扶住他,不小心碰他身上的伤,换来裴彧一阵闷哼。她顿时吓住不敢乱动,“你还好吗?”
裴彧难耐的喘了口气,“疼死了。”
徽音扶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向前走,余光里全是裴彧苍白的唇色和冷汗淋淋的额头,她突然感到一股不可明说的难受,徽音抿着唇,“傅母,打盆干净的水来。”
进了屋,裴彧身形重,徽音扶着他脚步踉跄的倒在榻上,她让裴彧趴好,脱掉他的外衣,底下素白的里衣满是血色。
她呼出一口气,轻轻揭开裴彧的里衣,露出里面血痕交错的杖伤,徽音胸口闷闷的难受,连声音都低了两分,“你到底是做什么了,惹得夫人如此生气,竟还动手了。”
裴彧侧着脸,瞅着徽音担心的面容,心中一阵舒爽。他沧桑的叹口气,摇着头不语。
徽音等了片刻,没忍住又问道:“你说呀。”
裴彧单手支着头,用手勾了勾徽音,指着身边的位置示意徽音坐下。
许了受了伤,他的声音有些暗哑:“阿母同我说李莹月的母亲是这几年来唯一真心愿意和她交好之人,也不曾私下嘲笑过她的出身。她有心和李家交好,叫我今日陪她去李家做客。”
裴彧顿了顿,偷偷摸摸的牵住徽音的手,见她没拒绝,更加放肆的十指紧扣住,“从前确实经常有人嘲笑我阿母出身小门小户,她这些年里也没几个知心好友,我没想太多便应了下来,后来才得知她有意和李家结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