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187)
两位黄门侍郎带着她一路下了阶梯,阶梯之下,一坐等身高,双臂宽的木头长凳已经放好在那里,两侧守着四位带刀金吾卫和两位手持木杖的行刑手。
她沉默的走到刑具旁,抬起双手让身后的人帮她卸下枷锁,那人许是心中不忍,轻声问:“你有什么要留下的话吗?”
徽音微笑道:“行刑前能否让我吃颗糖丸?”
那人不忍叹道:“吃吧。”
徽音取出腰间玉瓶,咽下口中的药丸。宋家灭亡时,她只藏起了这枚药丸。这是一云游仙师赠与她父亲的良药,可替重伤之人延续一日性命。
昔日阿母药石无依,她也想过死马当做活马医给阿母服下,医官却说,这里头有味与阿母长期服用的一味药相克,服之只会令阿母身体加速衰败。
徽音便放弃了,将此药一直留到现在,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只要让她留有一口气,一日足矣。
徽音趴在刑具上,双手被捆在脑袋两侧,双腿被紧紧绑在凳上,完全无法挣扎。
有人递来一块干净的锦帕给她,叮嘱道:“咬在嘴里,千万不能松开。”
徽音点点头,咬紧锦帕,闭上眼紧张的等待。
她听见那两个行刑手开始走动,停在她身侧,木杖在地面轻轻撞击,也敲在了她的心上。
木杖高高的举起,重重的打在她背脊,徽音闷哼一声,用力咬紧锦帕,背后一块火辣辣的灼烧感,痛得她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又一杖落下,她已经咬不住嘴里的锦帕,额上浸汗,面色苍白的埋在刑具上,身后素白的衣裙已经破损。
徽音已经听不清什么声音了,她第一次这么痛,比那次来葵水还要痛,痛到她想就此晕过去,昏天黑地的睡上一觉。
不知是不是那颗药的药效发作了,徽音感觉伤口处有些发痒,身体也不如之前那样痛,第三杖下来的时候,她居然都没有痛叫出声,只是嘴角却不自主的溢出了血。
徽音埋头趴在那里,等着后续的杖刑落下。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有人在解她手上捆绑的绳子,腿部的束缚也被解开,有人在她耳边温声道:“宋女郎,陛下免了你杖刑,快快随老奴进殿吧。”
徽音抬起头,苍白的唇色被鲜血染得艳丽,在她耳边说话的是陛下近侍王常侍,她不解的问,“常侍大人,为何突然免了我的责罚?”
徽音声音很轻,王常侍并未听清,只当她是痛的说胡话,他捡起锦帕擦干徽音嘴角的血迹,吩咐身后两个小黄门把徽音扶起来,着急忙慌的往殿中赶。
徽音受了三杖,除了面色虚弱些,其他还好,背脊上的伤口也因为那药的原因不是很痛,尚能忍受。
她脚步虚浮等待跟着王常侍走上阶梯,与从大殿中出来的裴彧撞了个正着,裴彧腰间佩剑,神情冷峻的往外走。
徽音看见他不禁放慢脚步,裴彧为何出殿了?
王常侍也看见了裴彧,停住脚步恭恭敬敬的朝裴彧行礼,“裴将军,您......”
裴彧脚步不停,单手抬起打断王常侍的话语,目光掠过徽音时微微停顿,而后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大步离去。
第59章 尘埃落定,大仇得报……
徽音望着他慢慢远去的身影, 抿紧唇瓣跟着王常侍重新进入大殿,宣帝看见她进来,嘴角似乎上扬了半分, “宋氏,你上前来, 呈上证据,与廷尉当堂对质,若你证据不足以定廷尉的罪,朕便以诬告之罪将你腰斩与市!”
苏文易已经站起身, 他回头打量徽音,眼角眯起微微上扬, 像一只老狐狸, 他冷哼一声,“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诬告本官的, 你可知此乃大罪,祸及家人!”
徽音直视苏文易,轻笑道:“苏大人,我今日能站在这里,你就应该明白我不是能被轻易吓住的人。你说我诬告你, 待我将证据一一呈上, 陛下和诸位大人自当知道是否诬告, 你说祸及家人, 可你是不是忘了, 我家人之死全系你苏家所为, 我哪里还有家人?”
苏文易:“正因为你没有家人,所有才有恃无恐,被人推出来诬告本官!你背后之人是何目的, 是否意指其他?”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紧紧盯着左前方的平阳侯,试图将此事拉扯到两党之争上。
“廷尉大人不必着急攀扯他人。”
徽音从袖中取出袁秩留下的证据递给王常侍,“陛下,这是廷尉大人勾结御史袁秩的往来书信,廷尉大人指使袁秩告发我父亲贪污受贿,并在信中言明让袁秩联合其他兰台御史上书重判我父亲。”
苏文易面色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他紧盯着王常侍手中的帛书,心中不禁捏了把冷汗,他早已派人私下将袁秩一家灭口,将袁家一把付之一炬,没想到袁秩私底下竟真藏了一手。
苏静好告诉他宋徽音手中有扳倒苏家的证据,苏文易原本是不信的,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派人去刺杀宋徽音,没想到被裴彧拦下,今日公堂之上,他本想借越级之罪叫人将宋徽音当场打死,没想到也被拦了下来。
宣帝接过帛书细细看过去,冕冠垂下,众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一时之间,大殿之上只听得见帛书摩擦的声音。
良久,宣帝才示意王常侍将帛书拿给众臣查阅,第一查阅的是平阳侯,他看了几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徽音一眼,将帛书递给身后的尚书令王衡。
他还当宋徽音真有什么能够扳倒苏家的铁证,没想到是如此不堪一击的证据,真是蠢货。
尚书令王衡接过帛书,唇上的胡须抖了一抖,叹息着摇头,“陛下,这帛书只能证明是苏大人指使袁秩告发宋渭,却并不能证明宋渭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