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261)
宣帝抬手示意内侍放下御撵,他起身走到皇后身边,牵住她的手往御花园深处走,嘴上安慰道:“是朕不是,朕今日好好陪陪你。”
宣帝身后一个小内侍见到这副场景,眼珠一转,趁众人不注意想要跑出去给郑妃去报信,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被埋伏在外围的皇后宫人给围住拿下,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帝后在前面并肩走着叙话,身后跟着一大批垂首敛目的宫人。裴皇后给了姚兰一个眼神,侧脸去看身边的宣帝,笑道:“陛下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宣帝抚须猜测了几个,裴后都摇头说不对。
宣帝佯装微怒道:“皇后别卖关子了,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
裴后熄了笑意,神情瞧起来有些冷漠,“今日是妾嫁给陛下的整二十五年。”
宣帝一楞,又听裴后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妾嫁你时的承诺?”
宣帝满眼复杂的望着裴后,挥手让身后跟着的龚宫人全部的下去,片刻后,偌大的园中只剩帝后两人。
宣帝望着裴后冷漠的面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你这是何必呢?当年的事都多久了,你现在拿出来说是什么意思?”
裴后嘲讽的笑笑:“陛下的意思是,当年对我的承诺不算数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已经开始动怒了。
当年宣帝虽是太子,形势与如今的太子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是更加被打压。他能登上帝位,很大一部分愿意都是因为裴家的鼎力支持。
裴后清楚的记得当年宣帝迎娶她时,曾当着她的面指天发誓,将来不管如何,他和裴后所出的孩子才是正统。
这些年来,那些狗屁甜言蜜语山盟海誓裴后从来就没有当过真,天子和皇后,注定就没有夫妻情分可言。所以她任由宣帝广纳后宫,任由他宠信郑妃,抬举郑家,她从不曾多说一句。
她要的,是那最后的位置,是宣帝曾经承诺给她,承诺给裴家的。
裴后不动声色的握紧袖口,神情严峻,“我再问你一遍,当年你说正统之位会给我的孩子,这诺言你还会不会践行?”
宣帝面色难看至极,他斥道:“你是疯了吗!太子不堪大用,你让朕把江山交给他?”
裴后冷笑两声,她就知道,宣帝早就想废太子另立吴王了。
她质问道:“那吴王呢,难到他就有明君之风吗?”
宣帝被噎住,任他觉得自己是兴盛之君,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几个孩子除了睢阳长得最好外,其他几个都上不得台面。
裴后看出他无话可说,继续逼问道:“太子性弱,是无主见,容易叫人牵着鼻子走,只一殿点,他不刚愎自用,仁善好施,只要他身边没有奸臣,他就会是一个很好的守成之君。而吴王呢,我不信你不知道,一旦吴王上位,外戚专权霍乱朝纲。而他自己,并不是一个能够压制得住外戚的君王的,他刚愎自用,还喜滥杀,这样的一个人,真就比太子好吗?”
“够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没有一点皇后的样子!”
宣帝被戳到痛处,不觉得吴王有什么不对,只觉得裴后这种步步紧逼,句句贬低的话令人气愤。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冒犯过了。
他狠狠瞪了裴后一眼,警告道:“朕已经决定改立吴王为太子,你若安分些,我便替太子选一处好的封地,来日让他带着你去封地就藩。若你赶做些什么,朕就先拿太子和裴家开刀!”
宣帝说完,转身拂袖离开。
裴后在他身后喊道:“陛下可想过裴家?”
宣帝脚步顿珠,侧身看向裴后,眼底漠然一片,“裴氏一族声明太盛,朕屡次想收回裴家军都不得其法,皇后,你是聪明人,须知道声明太盛,不是好事的道理。”
裴后此时才真真正正的看清眼前人,一个冷漠无情,猜忌的帝王。过去他对裴彧的恩赐,对裴家的善待,竟然全是捧杀。
她裴家子嗣不息,这一辈子只有裴彧裴衍两个儿郎,其他族人都被宣帝隔开,不许他们进入中枢。裴衍至今没有一官半职,若不是裴彧撑着,裴家早就被吞噬殆尽了。
说什么收不回裴家军,裴彧在边关那五年都是从小卒做起,好不容易崭露头角立了点功勋就被召回京城。
六年多的时间里,是他宣帝识人不清,派去的都是庸人,收服不了裴家军。对匈奴之站中,裴彧本不是主将,是其他人节节败退导致兵败伤重,不得已才让一只独秀的裴彧掌权做主将。
事实上,裴彧就是军事奇才,他迅速的收拢残兵,转换策略,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打赢了这场战争,同时也真正收服了裴家军,在军中建立起和他父亲一样的威望。
如今边关一平,宣帝就要绞杀功臣,这怎么能让裴后不恨。
“陛下!”
“又怎么……”宣帝话音戛然而止,他双手紧紧捂住喉咙,争先恐后的鲜血从他手缝往外涌,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敢……弑君……”
裴后手中紧紧握着短匕,看着宣帝惊恐的神色只觉得快意至极,“你要走狗死狡兔烹,我为何不能弑君!”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你诛我裴氏满门,看你把我和我儿子踢出长安吗!”
“你不会得逞的!”宣帝身子不稳的倒在地上,死死的盯着裴后,说出最后一句话。
裴后蹲在宣帝身前,闻言笑笑,握紧匕首狠狠扎进自己的肩膀,很快她肩上就绽开了一个血洞,氲湿了她大半边身子,浅紫色的衣裙上满是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