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6)
眨眼间,手中的木棍已被宋景川手持柴刀斩断,他抬头望去,只见宋景川举起柴刀回头恶狠狠的盯着他,清秀的脸上满是嫌恶,“再不滚,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你……你们……给我等着!”
张勋扔掉手中半截木棍后退,浑身气得发颤,转身看见身后畏畏缩缩的奴仆,气得一人给了一耳刮子,扔下一句咒骂灰溜溜的离开。
颜娘带着气回到屋内,她看见徽音跪坐在火塘边的蒲草团上,手下叠着衣物,周身气质宁静。
她放下木盆缓缓坐过去,抚着徽音单薄的背脊宽慰,“女郎莫要将那起子浑人的话放在嘴边。”
徽音摇摇头,她倒不是因为这个,“长安贵人太多,今日之事有一便会有二,不能久待。”
颜娘叹着气接过徽音手中的活,“等夫人头七过了,我们就离开长安罢。”
徽音望着天色,原本还晴朗的天空此刻被乌云蔽日,大有前几日大雨来临前的征兆,她胸口突然砰砰的跳起来,带来一阵心慌。
她起身将在外劈柴的宋景川叫进来,“不能留了,今日收拾好东西,明日就回荆州。”
宋景川面露茫然,低头看了眼跪坐在地上的颜娘,颜娘放下衣物朝他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清楚。
他又转头看向徽音,“阿姊,怎么也得等阿母头七过了再走吧。”
徽音喉间钻起痒意,她压下咳意,面露忧虑:“张勋为人睚眦必报,他父亲又是太常寺大人,如今他在上我们在下,他若是要做些什么我们根本无力阻止。何况长安风起云涌,旧人太多,我担心,再不走就走不了。”
宋景川见徽音心意已定,也没再说什么,闷头去收拾行礼。
徽音跪坐在矮脚案前,翻出一片带着毛刺的竹简,提笔书写,方正的隶书显现,字形宽扁,左右舒展。
颜娘凑过去辨认,只依稀认得几个字,什么“田地”“张”等字样。
须臾,徽音放下细管竹笔,将竹简放在火塘边烤干,颜娘拿起一旁的弧形铁勾翻弄火塘,让炭火均匀燃烧,暖意扑面而来。
宋景川也跟着凑过来,眼中带着疑虑。
“阿姊,这是什么?”
徽音嘴角上扬,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张勋方才打了你一棍,走前我送他一份礼。”
颜娘起身,将窗台晾好的汤药递给徽音,“既要远行,奴去买些干粮备着。”
徽音点点头,捧着陶碗一饮而尽,苦涩在她口腔中肆意蔓延,她面上表情却分毫未变。颜娘心中异常不好受,从前女郎最怕苦,吃药必要配着蜜饯才能咽下。
她悄悄背过手去抹泪,徽音看清她的动作,安慰道:“我无事,这药不苦。”
颜娘连忙应答一声,不敢抬头再望,提着竹编篮出了院。
药不苦,心苦。
第3章 至此,宋家只她一人
寅时三刻,朔望朝。
长安古朴的城墙上雾气未散,威仪的未央宫隐在夜色中。数辆轻便玄色轺车行驶在笔直的官道上,缓缓停在司马门前。
司马门前灯火通明,肃穆的卫兵身披羽甲,手持长戟,自司马门前排至未央宫前殿玉阶。
卯时鼓鸣声响,候立的官员列队向着南朝最巍峨的宫殿行去。
“陛下升殿!” 黄门侍郎高声唱道。
众官员起身跪下,齐声吟诵:“臣等恭迎陛下。”
宣帝头带十二旒冕冠,上着章纹玄衣,下着朱色下裳,步履沉稳的走上大殿落坐,“众卿平身。”
待众人重新落坐完毕后,太尉董延年持玉笏而出,“陛下,卫将军裴彧已收复东瓯,明日便会抵达长安。”
宣帝额前垂下的十二旒冕冠串微微摇晃,他欣然道:“大善!待卫将军回京,朕要好好为他庆功。”
太子太傅弥横持象笏而出:“陛下,臣启奏,太子奉陛下命巡视冀州完毕,正在回京的途中。”
宣帝颚首,“太子此次巡视州县做的不错,近年频繁灾害,朕打算兴建禅台祭祀,待太子回京,此事便交由太子。”
听闻此话,下侧跪坐的吴王面色不佳,跪坐在他右侧的平阳侯飞快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当众情绪外露。
待三公九卿重臣们奏话完毕,殿尾后一头戴梁冠,双眼细长的侍御史手持木笏出列,“下臣弹劾太常寺张秉烛之子侵占农田数十亩,出卖土地营私利,证据确凿,请陛下定夺!”
他自袖中取出叠好的帛书,恭敬的呈给黄门侍郎。
宣帝似笑非笑调侃道:“朕多次强调不可侵占百姓农田,看来有是有人将朕的话当作耳旁风。”
太常寺张秉烛面色如土,冷汗淋淋,无视周围打量的目光,起身跪到中央稽首,等待判决。
“交由廷尉按律处置。”
良久后,黄门侍郎再次高呼:“退朝。”
张秉烛擦着额上细汗,只来得同周围同僚点头告别,匆匆忙忙疾步到宫门口,吩咐僮仆迅速赶车回府。
而此时,张勋正召集府内会武的奴仆,筹集数十人准备出府寻徽音等人晦气。他心中暗自想着捉到徽音后要如何如何,满意的打量面前腱肉壮硕护卫,肉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
匍一挥手,大摇大摆的带着众人朝府外走去,正好撞上匆忙赶回的张秉烛,他一见儿子声势浩大的阵仗,嘴角的胡须翘得老高,弯腰脱下翘头鞋就朝张勋砸去。
“竖子!还不快快滚回府去,看你做的好事!”
张勋抱头痛呼:“阿父这是做何?”
张秉烛挥开僮仆的手臂,艰难跳下轺车,指着张勋鼻头气得说不出话,又看见身后身形健壮的侍卫,怒上心头吼道:“滚去祠堂跪着,家法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