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81)
他们朝着宫门的方向行去,之后,徽音听着人群里细碎的议论,他们说,案件水落石出,苏信被判死罪,可平祯却不知道为何撞柱而亡了。
原来,那具尸体是平祯的。
徽音想起前日里平祯找到她时的神情,想必那时,他就已经打定主意,等洗清萧纷儿身上的污名后,就随她而去。
她少时读汉乐府名篇《孔雀东南飞》时有两句不懂,“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她那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纠葛,能够让世间之人甘愿赴死。
现在她明白了,如平祯和萧纷儿,识于微末,互相扶持,情谊深厚。倒真应了这句绝唱,夫妻二人一个沉入冰冷池水,一个自绝公堂。
徽音喃喃问道:“萧纷儿为了不耽误平祯自愿去死,平祯也不愿独自存活于世追随她去,情,到底是什么?”
颜娘低声叹气:“奴也不懂。”
徽音抹去眼角的泪滴站起身,此事告一段落,结果按照她的期许一样,苏信被判死罪,可她为什么她高兴不起来。
颜娘扶着徽音上马车,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徽音妹妹。”
两人朝后望去,来人宽眉大眼,下巴圆钝,嘴角上扬,两侧脸颊印着深深的酒窝。
他一身风尘仆仆的妆扮,衣裳下摆的靛青色已经被灰尘染成灰色,左手牵着一批西域良马,马鞍上挂满包袱,像是刚刚远行回来的模样。
徽音看清他的容貌,撑着车厢的手臂微微发抖,她收回上车的步伐,提起裙摆朝那人跑去。
她停在冯承面前,眼中含泪,嘴唇颤巍说不出话。
冯承胡乱在衣裳上擦干净手,掏出袖中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着徽音的泪痕,“莫哭,莫哭。”
徽音本来觉得有些失态,强忍着眼泪挤起笑容,却在听见这声“莫哭”后泪如雨下,哽咽道:“冯阿兄……你回来了……”
冯承连连点头,发觉市道两侧的百姓都盯着他们,更有那眼神放肆的闲汉肆意打量徽音的面容。
他侧身挡住投来的视线,拉着徽音进了一间食肆,找了间雅座让徽音坐着平复心情。
颜娘打发车夫在外等着,她则是守在雅座外,冯郎君回来了,以后也有人给徽音撑腰了。
冯承是南阳冯氏的子弟,他是冯氏家主的小儿子,自幼拜在宋渭门下,从小长在宋府,和徽音青梅竹马长大。一年前,他学有所成,独自一人出京游学,至今方归。
雅座内,冯承心疼的看着徽音,她瘦了好多,原本灵动的眉眼染上愁绪,眼底一片死寂,只有在刚刚看见他的时候才有变化。
“徽音,都怪我,要是我能早些赶回来,先生就不会死!”
徽音摇头,那时候,冯承在京也无济于事,他尚未入仕,能帮上的也有限。
现在尘埃落定,她亦不想让冯承趟到这躺浑水里来。
她移开话题,“阿兄此次回来还走吗?”
冯承回道:“不走了。”
他环顾四周,急切的撑在桌上,凑进徽音沉声道:“徽音,你听我说,先生品性高洁绝不会贪污受贿,更不可能在案件未曾查清的情况下畏罪自尽,此事,一定是有人陷害!”
徽音望着他焦急的脸色,强忍着心底的难受别开脸回道:“我知道。此事阿兄不要再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冯承喝道,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再度道,“你为什么会在裴府,是不是查到了些什么?先生的死与裴家有关对不对?”
徽音痛苦的埋下头,祈求道:“阿兄,别问了,这是宋家的事,你不要牵扯进来。”
冯承起身跪在徽音身边,望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心如刀割。
他第一次见徽音时她才四岁,小小的一个人儿粉玉雕琢,软软的喊他阿兄。冯承和徽音一起长大,很少见她到她的泪,她是个很坚强的人,磕了碰了,都不会哭。
他颤抖的伸出手抚摸徽音的肩膀,安慰道:“徽音,从你唤我兄长的那刻起,你我就是一家人。你莫害怕,我会帮你,你一个人不要把事全部憋在心里,告诉阿兄好吗?”
徽音慢慢抬起头,泪珠断线般的滚落,她悲戚的望着冯承,“阿兄,你帮我找一个人,他叫袁秩,是阿父一案的关键,我不知他去了何处。”
冯承拍拍徽音的背脊,连声宽慰:“你放心,此事交予我,我一定会查出真凶。对了,景川如何?”
徽音闭上眼,轻声道:“我不知,他为了救我摔下山崖,至今没有消息。”
冯承心中咯噔一下,摔下山崖,那岂不是……
他艰难的开口:“徽音,你……”
“我没事,“徽音摇摇头,艰难的笑道:“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景川一定还活着。”
冯承心中难受极了,“徽音,我去找裴彧,我要带你离开裴家。”
徽音侧身,不去看冯承:“我不走,阿父一案一则在于袁秩,二则便是那封印有阿父印信的密函,我打听过了,有关此案的卷宗收录在宫中天禄书阁内。除了皇帝和几位皇子之外,只有裴彧有天禄书阁的令牌,留在他身边,我才有机会进入天禄书阁翻看卷宗。”
冯承反驳道:“你可以去查明真相,可我怎么能看着你委身裴彧!徽音,为先生报仇的事交给我,我会为你择一位极好的郎婿,让你下半辈子无忧。”
“无忧?我不会无忧了,”徽音转头望着冯承,眼底悲伤溢出,一字一句道,“宋家倒台那刻我才明白,这世上,只有自己才能靠得住,这仇,我要亲手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