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的夫君后悔了(120)
就像云家家主那句话,他在对抗他。
遍体生寒。云家家主那双剔透的眼睛似乎化作了冰锥在他身上刺过了一圈。
云羡清被蒙上眼睛,一片漆黑中,有人牵住他稚嫩的手,朝着天南地北走去,辨不清方向,所以天南地北,哪里都不是目的地。
孟迟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他:“为什么要对抗他呢?”
是她心中的问题。她不好奇支付的报酬是什么,也不好奇所谓的惩罚是什么。
她只是疑惑,长大后那样一个温煦玲珑的人,为何会在少年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对抗父亲呢?
不是对云羡清的好奇,是对此刻这个少年的好奇,是对这个满身鲜血,前路未卜的少年的好奇。
或者说,她真正想知道的是,是否她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云羡清?所以对他杀她证道这件事,才会表现的那般不可置信。
若他从来都是那样一个道心坚定,有自己的坚持的人,那一切不就合理了吗?不过是一个孟迟菀,阻不了他的大道这件事才是理所应当的。
这一切,是不是可以直接将他最后一层假面撕开,将她从前荒唐的喜欢都变成一场笑话。
太荒唐了。
复仇是不是不够。她真正应该做的,是否是彻底摧毁他的道心,让他跌入尘埃,让他丧失他所有所谓的坚持,折断他所有的傲骨,将他彻底打入尘埃里。
羡清,永远只配羡慕天上的清朗。永远只配呆在泥泞里。
她改主意了。杀,是要杀的。但更重要的,是要将他踩进泥里,任她磋磨,永远患得患失。
尘浊。一摊烂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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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烂泥就是烂泥啊。[奶茶]
最近在出差,没有时间写文……[托腮]啥时候不忙了,我猛猛写,落实一下将男主踩进尘埃里这件事[奶茶]
第71章 池塘里盛满了残缺的月亮……
可惜少年迟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以至于孟迟菀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听清她这个问题。
她想着要不要再问一遍,但很快便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掐灭了——
他的身子在抖。
那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颤,就好像是风雨中飘摇的草木之下, 藏着一只小小的蜗牛,而蜗牛跟着草木在微微颤抖着。
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颤动, 它连结着草木的根茎,维系着那颗明知前路未卜却仍然要向前蠕动的、永远落不到实处的心脏。
就在这一刻,她心间的问题转了又转,像是一株摇摆不定的野花。
最后那道象征她心意的声音还是从万里高空坠落下来,砸进少年的心坎, 沉甸甸地砸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坑洞。
她问:“云羡清,你是在害怕吗?”
少年紧抿着的唇瓣被轻轻掰开, 那截猩红的舌尖顺从地从唇瓣中爬出来。他的身体仍旧在颤抖,整个人看起来仍旧像是被秋风一晃荡到天际无处可归的落叶。
少年没能回答她。就像她之前的那个问题一样,都散在风里, 埋进土里。
可是答案就在他的身体里。
“小浊,你这截舌头,恢复得很好。”
云家家主的声音仍旧是柔和的, 可是孟迟菀却总觉得他每次开口都像是蛇在吐露着蛇信子, 叫人不寒而栗。
这句话实在是叫人疑惑。
云羡清的舌头受了伤吗?
云家家主轻轻抬着少年的下颚,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少年两颊抚弄着。
他那双眼睛里落了些笑意,可拨开那些表层的笑意后, 便能看到藏在深处的冷然的审视。像世外洞天中藏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忽然少年呜咽了一声,鼻腔里涌上来一股强压不下的酸涩, 眼睫边微微湿润。
疼痛像潮水,涨涨退退,可最终还是会彻底淹没那片松散的岸。
“会不会是巧合呢?今天我们整个都拔下来好不好, 看看它还能不能恢复得那么好?”云家家主笑得纯真,本就好看的脸此刻像是彻底绽放的芙蓉花,明媚灿然。
分明做了最残忍的事,可他那双手上却干干净净的,葱白的指没有分毫颤抖,堆起来的笑也让人觉得分外真诚。
那些痛,经由少年的身体传进孟迟菀的灵魂里,而后又在下一瞬间断掉,像谁一口吐息吹灭了蜡烛,视线和痛感一起熄灭掉了。
……
这是一具并不完好的身体。它残缺、失衡、丑陋。
每一处都弥漫着细细密密的痒,像是血肉里驯养了千千万万只蚂蚁,它们在骨血中游走、啃咬、吞食,所过之处让人抓狂、无奈。
少年蜷缩在角落,浑身都被抓出了一层层的伤痕,可无论如何也没法止住那些要命的痒。
人为了活着,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人为了折磨他人,也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云家家主将少年的舌头拔下来扔进池塘,将他两条手臂轻飘飘拆卸下来,无视掉淋漓的鲜血和少年绝望的嘶吼,一寸寸将他所有傲骨都敲碎碾成骨粉,而后一起撒进池塘,为天地提供一份养分。
“今日起,你就叫云羡清了。”
“报酬是这双手。”
云家家主宛然笑着,语调飘然,像是一片缓缓落入池塘的花瓣。
孟迟菀听见少年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叫……云羡清。”少年毫无血色的唇轻启,声音里夹杂着细密的喘。
云羡清。
这个名字,代表的,是未来啊。
是少年热切期盼着的未来。
它经由身体里不知名的魂魄念出,再成为他拥有未来的证明。
孟迟菀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