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的夫君后悔了(195)
不知道旁人如何,但是她觉得,自己的这个雷劫,实在难熬。
她看不清东西了。
沐祈还在吗?大家都在看着她吗?还是都打起来了?
她望向一旁,草木好像都不是草木了,它们是竖起来的一条一条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只有模糊的轮廓。
就好像有谁在她的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而后她视线转向人群,不知道是想要找些什么。
好半晌,视线兜兜转转的,一直没有停下。
她一直没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她抬头望向头顶盘旋的雷劫,而后闭了闭眼睛。
也许,她抗不过最后一道雷劫了。
直到,最后一道雷劫落下。隔着千山,隔着万水。她的指尖出现了一道红线。
而红线的另一端,素衣不染丝毫尘霭,疏朗的眉目间总有温煦的暖意。
正是她方才视线逡巡扫视所寻找的身影。
可他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更不该离她这般的近。
最后一道雷劫一点也不疼。至少肉身上是这样。
可她眼眶却倏地变红,惊澜从手中脱落,她跪坐在地上,回过身用颤抖的手拥住了倒下的人。
雷劫不疼。因为没有打在她身上。
可雷劫又很疼。因为没有打在她身上。
红线此刻红得发烫。像是滚烫的岩浆搓成的线,而后在两端,将本不该有缘的人牵在一起。
孟迟菀浑身都在发抖,她并不觉得冷,她只是觉得难过。
灵脉中溢满了纯粹的灵气,她身上的上也恢复如初,便连身上的陈年旧疤也尽数光洁一新。
新生的皮肤很嫩,还带着些痒。
她拥住的人身上有些凉,好像才风尘仆仆地赶来。
为她而来。
于是躺在了这里。
她忽然想到昨夜,她说的那句话。
“可也只有你,能为我去死。”
这句话果真没有说错。这是如今,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为她献出生命的人。
不论是因为亏欠,还是些别的什么,她都不想在计较了。
孟迟菀拥着他,慢慢呜咽着。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
声音像是涨潮一般,试探着由小变大。初时是怕吵到他,后来是怕他听不见。
云羡清面色苍白,身形也单薄,就像是一张空白的纸,脆弱又纯粹。
他望着孟迟菀,吞下身体里所有疯了一般叫嚣着的不适,将咳嗽声都咽下,只露出了一个笑。
似从前无数次真真假假的笑一样,温柔而和煦。
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初见他时。
人间烟雨一场,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从他出现,到闭上眼睛,不过几息。
红线从发烫,到慢慢冷却,最后从她指节上消失,也不过几息。
她撑过去了最后一道雷劫,迎来了她的大乘期。
沐祈耐心等在外头,看着有人进入送死。他在心中嗤笑,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精明的人。
他求他将他的傀儡送到她身边,愿意献出自己的全部。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活不了多久,但为了在爱的人心中刻下永恒的烙印,甘愿付出自己的性命。
云羡清分明知道,若是要替人承受雷劫,便要经受住比原本的雷劫强大数倍的雷劫。
可他还是进去了。
他用性命,送了孟迟菀最后一程,助孟迟菀实现了最后一个愿望。
他其实,是在用性命,算计她的爱。
他要她永永远远地记住他,不会再忘记。
红线散去了,但有人为他们系上了永远不会再消散的红线。
他会一直爱她。她也会。
……
雷云散去,金乌再次探出头来。
沐祈似乎对这场闹剧没了耐心,掀起一阵风,提醒着孟迟菀做完未尽的事
孟迟菀神色呆滞,眼睛里空空荡荡,直到沐祈提醒她,她才像堪堪醒悟过来一般。
而后她看到沐祈身边多了个人。
“孟听尔,她究竟在哪?你说她喜欢我?你知不知道……便是她镇压的我。”沐祈笑道,面上的笑不知是嘲是讽。
孟迟菀尚还有些说不出话来,红肿的眼眶中迟迟落不尽旁人的影子。
她闻言,顿了很久,才道:“因为爱,所以才是镇压。因为爱,所以才会离去。”
此前,她总是想不明白,为何孟听尔要在一片向好的时候选择成为照月花的养料。
可如今她懂了。也许,那也算是一种赎罪。
她求上苍垂怜,她的一点私心。
身份地位和立场,让她无法与所爱之人共处,也不能站在所爱之人的身边,甚至于要亲手将所爱之人打入无底深渊。
道义凌驾于她的爱恨之上。也将她自己消磨掉。
直到彻底忍受不了了,才到了她说的那句“是时候了”。
沐祈却好像没听懂一般,道:“离去……是什么意思?”
孟迟菀望着他,满目悲哀。
“沐祈,你总说,她还活着,还在仙盟,是仙盟将她藏起来了,可是,方才你都用我的命去试探她了,她也未曾出现。那么无非就是两个结果,要么,她是不在意我,要么,她根本不在这里。”
她说的试探,是指他当时落下的那记杀招。
很好笑的杀招,落下来时,轻飘飘的像是羽毛,没有对任何人造成任何影响,只让他自己又是气急又是难过。
孟迟菀低下身子,望着云羡清苍白的脸,又试探性地牵上他的手。
冰凉一片。像雪一样。
孟迟菀道:“你总是不愿意相信,阿娘不在了。我也不想相信,但是我同样不相信阿娘会不管我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