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的夫君后悔了(76)
画面安静到能听见冰融化进血水中滴落的声响。
像是一副亡人的画像。
孟迟菀低声说完未尽的话:“可七岁后的我,会毫不犹豫杀了自己。你说,孑然一身,有什么坚持下去的必要呢?”
她笑着,带着嘲意。
她其实想说,不,不是这样的。七岁后的她也不只有一个孑然一生的她,还有一个后来遇见云羡清,攀上仙缘,一切向好的她。
所以,她只让魔婴长大到十多岁,不能再长大。再长大,就又是一个满怀希望的她了。
她谋划着,杀死了另一个自己。
意志坚定,就可以赢。坚定的从来不只是她自己,还有那个年少的自己。
魔僧杀招将要打出去,却又无端于指尖消散。他终于正色瞧她,阴沉的面色转瞬间却又消散了,整个人又变成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给自己,选了条死路。或者说,你以为的希望,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深渊。你以为,你能摆脱吗?”他眯着眼,满不在意,可说出来的话却又叫她不自觉开始思考。
死路?
什么死路。
前路分明坦坦荡荡,分明光辉灿烂。
有满怀希望的她,有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还有——她心悦之信任之的云羡清。
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可她突然喘不上气。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是怕吗?怕什么。
这只是他用来恐吓她的话罢了。做不得数。
别怕别怕。都过去了。
她在心里安抚着自己。终于目光清明。
魔僧嗤笑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纱帐却忽然撕裂开,颇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两人同时朝着纱帐外看去。
只见云羡清立在纱帐之外,眉目间是舒然绮丽的笑意,他漆黑的瞳孔里却漫出些许不耐,声音是极轻的,可莫名却能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他说:“迟菀好厉害。何时带我回家?”
孟迟菀突然便觉得心口不疼了,她抿了下唇,勾起一抹浅浅的收敛的笑,而后道:“很快。”
她再望向魔僧,魔僧看起来似乎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她却感觉,他好像身子更加紧绷了,整个人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望着云羡清,云羡清也便那样平静地望着他,而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瞬间便消失了,当着云羡清的面并未再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了。
“云羡清,你没事吧?”孟迟菀忽然想起她在被拉进纱帐之前,云羡清异常的反应。
云羡清只是淡笑,轻轻扫了一眼魔僧消失的地方,道:“无事。兴许是有些累了。”
“累了?”孟迟菀道。
她原本有些疑惑,转瞬间便想起来两人的的确确在村子里有了一圈,何况他还抱着她走了一段。
如今他身上如他所说也没有什么灵气,又走了这么久,累也是应当的。
“是啊,累了。所以,迟菀什么时候带我回家?”云羡清道,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却上扬了一下,像是羽毛轻轻扫过。
“你想去我家看看吗?可我们不是才从那里出来吗?何况……”那里也不是我真正的家。
她话还未说完,便见云羡清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难得的单纯模样,让她一瞬间便熄了声。
只听他道:“可是,方才没仔细看。”
罢了。他似乎真的很想去看看。
就宠他这一次。
于是两人便站在了家门口。
不知何时她阿爹也回来了,站在门口看她。
阿娘尚还不知在何处。
“我怎么和你说的?你还是跑出去了。”阿爹开口道。
孟迟菀情不自禁开始紧张起来。
可阿爹方才应该并没有看见她。故而应该只是追究她擅自出门的事。
“阿爹,我没走远,在家闷得太无聊了,便出门透透气罢了。”孟迟菀松了口气,
“你身旁这是谁?”阿爹眯了眯眼,望着她身侧的陌生青年,又问她。
孟迟菀心虚地看云羡清一眼,只见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轻轻眨眼等她地回答。
孟迟菀硬着头皮回答:“……是我新认识的兄长。”
可她话刚说出口便后悔了。
只见她阿爹听到兄长这两个字便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
“新认识的兄长?怎么,不和你终槐哥哥好了?”阿爹促狭地望着她。
孟迟菀:“……”所以说为什么不先考虑一下她的安全啊?她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出现欸?
不过这个时候她一些记忆又被送回了脑海中。
虽然和终槐亲密无间的那段时光是在阿爹阿娘死后,但在爹娘尚在时,他们便相识了,兴许也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只是她那时还远远未落得那般地步。
这个时候的她兴许还能笑得出来,甚至还能反过来护着终槐。
她看了一眼云羡清。显然云羡清唇边的笑意已经淡了些。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不知为何云羡清碰上终槐总是回变成她所不认识的模样。
她闭了闭眼,决定装傻:“阿爹,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什么别的兄长?”
“那就是和终槐吵架了。”阿爹斩钉截铁。
“不是这样的……”孟迟菀笑得有些勉强,不知为何她有种下一秒终槐就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感觉。
而后下一秒,言出法随。
“迟菀。”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孟迟菀回头,云羡清也慢慢悠悠地偏头看着孟迟菀。
年少的终槐面颊上尚还存些青涩,像是尚未成熟的青果。
他脸上沾染了些灰尘,可面上清澈的笑意却又点缀着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