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岸了然——播音生啊。

大学时的常冉随手发了一些即兴评述视频，在其他平台都水花平平，却意外在秒赞出了名，一夜之间成为“秒赞最想娶的女人”。

她从没想过靠自媒体吃饭，但关注蜂拥而至，她只好诚惶诚恐地接下这波流量。两年下来，视频发了大几十条，收获的只有87%为男性的四百万粉丝，以及无数试图和她建立联系的评论、私信。

她没有商务，没有广告，变现为零。

阿仔探究地看着她，斟酌着开口：“男粉比例更高，变现难度会更大。”

“是的，我知道。”

常冉翻开自己的评论区，把手机拍在姜岸的面前，强忍着情绪说道：“我实在不想再被凝了……”

“这条裙子好看，有链接吗，我给老婆买一条。但她没你身材好嘿嘿。”

“小妹的普通话真好听/比心”

“这要是我媳妇，我爸妈不得高兴死/笑哭”

“知性美小冉，全网最想娶的女人！”

看客用他们的肺腑之言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凝视之网，目光里的爱或恨都有重量，化作情感砝码压在网中人的身上。她被一重重目光压得抬不起头，自觉渺小如尘埃，却还要笑着谢谢大家的喜欢。

小冉读书是贴心的好妹妹，是有资格待在成功男人背后的好妻子，是“贤妻扶我青云志”的女主角。

但常冉是谁，没有人在意。

常冉定定地注视着姜岸：“岸姐，我想转型。”

那些目光将她牢牢裹缚在原地，而她已经不想再困守其间。她想掌握自己的方向，拥有自由表达的空间。而最现实的一步，就是流量要如何变现。

姜岸继续翻她的账号页面，漫不经心地问道：“一个商务都没接过？”

常冉点点头，诚恳道：“没有公司帮我接洽。岸姐，我知道你不签博主，如果这次你能帮到我，我可以给你合欢姐一晚上的流水。”

姜岸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靠在椅背上，侧头想了想。

半晌，她开口：“我们可以先合作一个视频，以涨粉数据作为验收标准。但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比如——”

她倾身向前，划拉了几下小冉的手机，把屏幕推到她面前：“这是你男朋友吗？”

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照。

摄影棚里，侧坐着的小冉正要去亲一个男生，男生的身影很模糊。

配文是：“偶遇，小冉有男朋友了？/惊讶”。

这条内容并没有被大规模传播，评论区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心碎。

常冉盯着那张照片，迟疑片刻才皱着眉开口：“我不知道被偷拍了。”

姜岸只关心重点：“能用他吗？”

小冉相当干脆地点头，接着问：“你说合作一个视频，拍什么？”

姜岸轻点手机递还给小冉。她指着粉丝画像的饼状图，解释道：

“你也清楚，无法商业化的关键在于粉丝性别比例。中年男粉丝愿意看你念心灵鸡汤，但不会花钱买书。嘴上夸你穿得真好看，但不会真的花钱给老婆买同款。调整定位，调整粉丝画像，你的账号有很好的商业化前景。但问题是……秒赞平台的用户基础放在那里，想有所突破并不容易。”

常冉若有所思，却没有接话。

姜岸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但没关系，事在人为。如果你认可的话，我们先拍个道歉视频，卖惨，吸引女性用户的关注。”

小冉一时没跟上她的节奏：“道歉？道什么歉？”

姜岸已经开始吩咐阮满去找对标视频了，随口回答：“为谈恋爱。”

小冉云里雾里，听到手机振动，她点开账号页面，发现评论和私信数据正在暴涨。她茫茫然地检查自己的操作，才发现——自己刚刚给那张偷拍照点了个赞。

不，不是她。

是几分钟前，姜岸轻轻巧巧点的那一下。

常冉欲言又止，姜岸头也没抬就识别到了她的犹豫。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取消点赞，说自己手滑，就可以回舒适区继续做读书博主，我会帮你收尾。但如果决定继续，就得跟我计划走。后面不是想停就随时能停的了。”

常冉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ok的，能转型就可以。”

三言两语谈妥合同，姜岸带着人赶往宋合欢家拍摄。阮满已经布置好了一个适合口播的简单景别，正低头调试器材。

宋合欢没有给常冉做以往的主播造型，而是放大她自身的清纯气质。简单打了个底妆，换上一件白T恤。稍一改变，就从在省台干了五年的资深女主播，变成梳着大光明的艺考生。

姜岸抬眼，最后一次确认：“想好了？”

常冉毫不犹豫地点头。

摄影机红灯亮起时，常冉的泪水已经盈盈欲落。

“大家好，我是小冉读书，很抱歉因为私事打扰大家……我确实谈恋爱了，没有第一时间分享，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在秒赞更新读书日记，是想和大家共同成长，但没有想到会招来这样的攻击……做自媒体以来，我遇到的伤害实在太多，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人，但我都忍过来了……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我会冷静几天，再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注。”

整段话情绪层层递进，她嗓音颤抖，泪水滑落在脸颊，柔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好，收。”姜岸满意点头。

宋合欢冷眼旁观，撇撇嘴轻声说：“你就只会卖惨？来回来去还是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