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147)
姜容岳女士一边往脸上扑着闪亮的散粉,一边从镜子里白了她一眼,嘴却笑得合不拢:“知道了知道了,免费劳动力嘛。”
她们在文旅部门的协助下,租下了整个体育馆。四五个机位同时开启,进行了一场堪比演唱会级别的盛大拍摄。
姜岸没有坐在监视器后面。她就站在舞台的侧幕,看着姜容岳。她穿着自己做的闪亮舞裙,化着精致妆容。老实讲,动作属实乱七八糟,但笑得却比谁都开心。
一曲终了,姜原立刻像只邀功的花孔雀一样,凑到了刚下台的母亲面前。
“怎么样怎么样?妈,你这两个女儿给你安排的舞台,还不错吧?圆梦了吧?”她得意地指了指头顶那些专业的舞台大灯,“全是大灯哟!把你拍得可好看啦!要不要去看看回放?”
姜容岳女士一边拿着小毛巾擦着汗,一边斜斜地睨了两个女儿一眼:“我才懒得看。告诉你们,我,姜容岳,就算是在漆黑一片的公园里跳,那也是绝对的焦点!”
然后,她骄傲地昂起了头,中气十足地冲正在发盒饭的宋合欢喊道:“合欢!我要两盒饭!”
看着妈傲娇的背影,姜岸和姜原相视一笑。罢了,哄她也是白费心思,毕竟姜女士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得很高兴。
拍摄结束的第二天,台风预警提前拉响。整个涌州城,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姜岸家那栋小楼,却是一片欢声笑语。大家庆幸地躲在家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雨声,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庆祝顺利杀青。
几天后,风暴过境,天空重新放晴。
姜岸拉着文未末去防洪坝上散步。台风过后的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玻璃,空气里是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
文未末忽然开口:“点点,我知道我们来的那天你为什么不开心。”
姜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觉得拍这部短剧是在过家家。它太简单太纯粹,没有博弈,没有输赢,所以你觉得它没有意义,对不对?”
他一针见血,剖开了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傲慢与失落。
姜岸没有否认。
“但是,”他看着她,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在临杭做那些所谓有意义的事时,你并不快乐。你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战士,紧张、愤怒、疲惫。每一次胜利,都像从敌人身上撕下来的一块血肉。”
“可在这里,这几天,我看到你和周舟他们讨论镜头,看到你给妈妈拍那场舞蹈比赛时,你是真的在笑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点点,或许你真正能获得价值感的地方,从来就不是充满了输赢和算计的战场呢?你喜欢做自媒体,但不一定要赢,对不对?”
“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要回去了?”
文未末像在提出一个邀请,又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心知肚明的必然结局。
回到那个能让你发光,也会让你受伤的地方。
而且这一次,你不再是一个人。
姜岸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无需多言的懂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些盘踞在她心头多日的阴霾,仿佛都被这阵台风彻底吹散了。
“人是不可能被彻底治愈的。”她轻声说。
“就像总会有人觉得我偏执,觉得我病态。可能我都有吧。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只是我而已。”
“无论我曾经是什么样的人,我每一次的选择和决定,都在不停地塑造新的我。”
她抬起头,迎着灿烂的阳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明媚笑容。
“我现在选择回去,我现在选择充满勇气。”
“我没什么需要打败的敌人了,没有非赢不可的战役。”
“我要去创造。我要去做新的东西,我要不停下来。”
往前走吧,在这个一切都悬而未决的季节。
第67章 人人都有不得已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姜岸唇角微扬,回头撞上文未末那带着询问的视线。她没有解释,牵着他的手,沿着防洪坝不断向前。
左拐,往前,再穿过那座斑驳的古城门,就是老街。
台风才过境,青石板小路被雨水洗得珵亮,街上行人稀少。两人十指相扣,脚步在石板上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之上。
走到熟悉的灯笼之下,姜岸停住脚步,抬眼看向街边的铺面。
“就是这里。”
文未末微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家早已打烊的糕点铺,屋檐下挂着两盏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灯笼。
哦——
他想起来了。
他笑了起来,牵着姜岸在干爽的青石板上坐下。然后退后一点,举起双手比出一个取景框的姿势。
退后一步,退后两步,直到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小巷。
如此熟悉的距离。
“原来是这里啊。”
他抬头望向姜岸,视线久久不移。姜岸托着下巴与他对望,眨了眨眼。
——就是在这里,她与他隔着屏幕相遇。姜岸说,希望自己出现在这里。
文未末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过于急切,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姜岸靠在他肩头缓了半晌,才在他低笑声里气鼓鼓地锤了一拳。文未末笑着讨饶,一次次亲上去,很轻,温柔的歉意。
巷子里静得出奇,姜岸安静下来。她坐在石板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这里等着,没有离开过。
“小时候觉得涌州太小太闷,像笼子,拼了命地想留在外面,在大城市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