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20)
常冉沉默不语。
姜岸微微眯眼,腹诽道,常冉这下倒是有情有义上了。骂黑心资本家的时候言之凿凿,注销账号时也没想着违约。到了真要开撕的时候,她倒是犹豫起来了。
但姜岸原也没想逼常冉做选择。她刚要打圆场把这事轻轻揭过,常冉忽然开口了:“录口播没什么意思吧?”
姜岸嗤笑,冲满腹狐疑的阮满扬了扬下巴。
阮满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常冉语气骤然兴奋,像是已经看见了泼天流量滚滚而来:“我们去畅悠开个直播吧!”
她毫不迟疑地给出最终答复:“岸姐,50%我同意了,拟合同吧!”
*
为了写直播脚本,常冉带着一车人杀回畅悠家品踩点。除了姜岸和阮满,自封为直播技术指导的宋合欢也坚持跟来。常冉大咧咧地和保安打招呼,三言两语就骗得厂门大开。
副驾驶的姜岸正外放视频,阮满从后座探头一瞧,屏幕上竟然还是文未末在直播间里坐着。
看姜岸神情轻松不像在工作,阮满欲言又止,心里的担心又多了一分。
——姜岸不会是陷进去了吧。
一直等到常冉打开所有房间的玻璃门,招呼三人随意参观,姜岸都没离开文未末的直播间。她戴上耳机在直播间挂机,一边听文未末那边的白噪音,一边认真思考要怎么给他挖坑。
她盯着小冉的视频截图,在影棚里四处比对,大脑快速运转,琢磨什么样的直播走位才能最大化节目效果。
阮满守在门口望风,时不时回头查看,伸出指头向众人比个噤声的动作。
宋合欢一进棚就开始四处翻找,很快就找到个舒服的沙发,心满意足地窝了进去。困意很快袭来,她用最后一丝清醒招呼还在疑神疑鬼的阮满,大方地表示可以让她半张沙发一起躺下。
阮满不肯擅离职守,低声警告:“你们心真大。我们这个行为,往严重了说都算非法入侵。”
姜岸从房间里探出头,语气不紧不慢:“但小满,我们跟踪、监控、闯入,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现在谈法律,是不是有点亡羊补牢?”
阮满选择性失聪,像蘑菇一样在门口生了根。而宋合欢听说二楼有畅悠正在打折的沙发椅,乐滋滋地拽着常冉冲上楼挑货。
就是没人干正事。
姜岸叹口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方案并不复杂,最难的是控制变量。常冉其人看起来乖巧怕事,实则莽撞不知深浅。姜岸恨不得在地上贴好定位点,把每个可能的变量都牢牢掌控住。
她在展厅里来回踱步,推开每一扇门检查细节。可就在一楼的拐角处,她的余光扫到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
姜岸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楼梯深窄,光线昏暗,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门,门把手是沉重的金属材质,外缘还裹着一层厚厚的密封胶条,看起来像隔音设计。
可一个储物间,有必要隔音吗?
头顶时不时传来宋合欢看到家具折扣时的大呼小叫,回头看,阮满已经靠在门上昏昏欲睡。没人留意姜岸的动向。
她没多犹豫,悄然迈步下行。
穿过漫长的楼梯,她站在门前,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响动。
姜岸停住脚步,缓缓摘下一边耳机,凑近门板仔细听了听。
没声了?
她皱起眉头,伸手去拽门把手。
就在门被拽出一条缝的瞬间,像约好了一样,耳机里和房间里同时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
“吃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始点歌吧。我今天特意找了个录音棚,想听什么?我看看弹幕啊……”
……
姜岸愣住,呆呆地摘下另一边的耳机,手机自动切换成外放状态。门内门外,两道声音在姜岸的耳朵里轰然对撞。
这是录音棚。
这是文未末的直播间。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想也不想就去拽门。
但已经晚了。
录音棚的门啪嗒一声彻底打开,椅子轻轻转动,文未末的声音还带着点嫌弃:“什么背后有人,你们少吓我……”
他一边嘀咕,一边随手拽下降噪耳机,懒洋洋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石化的姜岸已经忘记自己可以转身离开,只是下意识地抬手,迅速捂住自己的脸。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清一色的“???”和“这谁啊什么情况?”。
房间里一片死寂。
姜岸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文未末,文未末在房间里沉默地看着姜岸。
两秒钟后,文未末像见鬼一样后退半步,连人带椅子一起仰倒在地:“你谁啊!!!”
姜岸眨了眨眼,不知要怎么回答。视线下移,那块写满人设的白板还孤零零地立着。
姜岸沉吟片刻,开口自我介绍:“你的网友,帮你选人设来了。”
她走进房间,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用力抽过文未末手里的笔,径直在“上岸失败只好下海擦边”上画了个大圈。
“就这个吧,”她低声道,眼神不动声色地滑过他的脸,“你适合。”
文未末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姜岸已经潇洒地将笔一抛,从容转身。
她迈步上楼,步态端庄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确认文未末没追上来之后,她马上健步如飞,拎起在一楼躺平的三个女人,逃之夭夭。
车上,三人听完姜岸的遭遇,面面相觑,颤颤巍巍不知所措。
阮满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声音拔高一度:“就为了投那一票?你就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