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妮可察觉到她的注视，有些不解地抬眼：“直播间位置没变，还是老地方。”

“一起上去吧。”

项妮可意外地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进那扇旋转玻璃门。

穿过长长的的走廊，她们来到熟悉的直播间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正在忙碌。郑照和荔枝正低声和助播交代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两人。

杜月姣依然坐在镜头前，敬业地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那个她绞尽脑汁放进来的货品，已经从待播清单里消失。

姜岸微微退后一步，目光越过眼前的项妮可，落在直播间那三个身影上。

她想再多看一眼这熟悉的画面，视线却突然被挡住。

她皱着眉抬眼，是霍宇光正行色匆匆地走来。他推门就要进入直播间，被反应迅速的项妮可一把拦在门外。于是，他就这样停在了姜岸身前。

刹那间，姜岸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的朋友们，她们的世界，都被这堵墙彻底隔绝。

*

直播终于在午夜结束，霍宇光早已离开。杜月姣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滑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滞，对周围来回收拾东西的运营视若无睹。她就那样独自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缓缓抬起头，才发现，姜岸、项妮可、荔枝和郑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像过去无数个加班的的夜晚一样，静静地等着她下班。

姜岸上前拉她起身，语气轻快，恍若什么都没发生。

“本来想说今晚不醉不归的……但既然你还有忌口，就拜托你晚上照顾好我们几个吧？”

项妮可也上前一步，自然地揽住杜月姣的肩膀：“酒和烧烤都吃不了，太可怜了，我给你点一碗小米粥？”

“真坏啊。”荔枝摇摇头，谴责两人的非人行径。

见杜月姣还懵着，郑照笑着提醒道：“姣？今天是岸可成立五周年。”

“我们去庆祝一下吧。”

*

这一夜，她们似乎回到了过去。

她们到了熟悉的露天大排档，点了很多很多的酒，说了很多很多的话。那些话语真假掺半，有多少是真情流露，有多少是刻意表演，已经分不清了。

姜岸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头重脚轻地趴在油腻的桌子上，看着对面的几个人笑着、推搡着、亲昵地纠缠在一起，就像是在努力证明她们之间从未有过嫌隙。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的这幅热闹又亲密的景象，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唐感。

只有这样才能留住杜月姣吗？或者说，才能留住这段正在走向分崩离析的关系吗？不尽然吧。

但是她们，包括她自己，却偏偏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借着纪念日的名义，打着陪杜月姣的说辞，拼尽全力地把自己塞回过去，用力地表演着一如往昔的亲密无间。

五年了，还是这几个人。

公司越做越大，签约的博主越来越多。她们五个，单拎出来似乎都越过越好，但合在一起论呢？

已经没办法再合在一起论了。

在这过分亲密、150%用力去演的温情里，姜岸疲惫地想，大概是真的足够亲密过，才会在意识到它在流逝时，感到如此深刻的恐惧，才会如此笨拙又徒劳地想去维系。

大家真的对彼此很不自信。

姜岸叹了口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远不及心中酸涩难受。

姜岸突然很想念素格。

那里没有过去，只有需要共同面对的当下。也许不是那么明朗，但真实无比。

她突然很想回到宋合欢、阮满和阿仔的身边。

第17章 你想过出怎样的春天

“春天，这可是春天！万物复苏，万象更新，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拍来拍去都是怼脸美照，你们俩简直浪费春天的选题！”

早晨八点，姜岸已然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她一边拿着粉扑用力地往脸上拍，一边语速飞快地交代工作。

“合欢不就是滨河人吗？你以前的美甲店在素格附近吧？我们回滨河拍一组年代感的扫街，怎么样？”

床上一片死寂。

姜岸等了两秒，才意识到没人回应。

她回头——

宋合欢和阮满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岸毫不客气，利索地一把掀开被子：“起床！”

她抱着手臂，俯视着睡成一团的两人：“我带你们到翠湖站，转八号线到真彩，吕大伟的设备单我已经沟通好了，你们过去拿。”

宋合欢毫无反应，只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好吵。

她翻了个身，抱怨：“你怎么精神这么好……”

阮满艰难地睁开一只眼，嘶哑着嗓子嘟囔：“四点诶……你昨天闹到凌晨四点……”

四点？

姜岸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四点……？

她大脑空白了几秒。

宋合欢猛然意识到她的迟疑，慢悠悠起身，眯着眼睛盯着她：“……你不记得了？”

姜岸条件反射地否认：“记得。”

“那你昨晚说了什么？”

“……”

空气诡异地静了下来。

姜岸感到一丝不妙，她指尖抵着太阳穴，努力回忆。

头好痛。

她试图把思绪扯回昨晚，却只找到一片混沌。灵江、杜月姣、项妮可、郑照、荔枝……酒、喧嚣、狂欢……

她记得她们像五年前一样，抱着一箱啤酒在灵江边散步。

她记得自己在哄杜月姣，杜月姣眼泪汪汪地答应自己不会再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