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出老婆后发现他快死了[末世]/A01号实验品(57)
“为什么……?”
少年终于反应过来,学着她的模样在脑海中说话,“为什么来找我?”
“那你别管,你偷偷摸摸跑到这里来,难道不是打算来找我们的?”
柯九辛指了指营地的方向,“给你个机会,跟我们的车走,然后随机把你放在一个基地里,敢不敢?”
少年抿紧嘴唇,低头沉默许久,就在柯九辛以为自己得不到回复的时候,他终于说道:“我跟你们走。”
“这就对了嘛,和那群根本不把你当人的人在一起是没有前途的,这次要不是运气好你就死了,有些人该丢下就要丢。”
柯九辛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来,我看他们都睡着了,我们偷偷地过去,明天一早就走。”
那只来到自己眼前的手,是大灾变后难得看见的奶白肤色,但并不娇嫩,许多地方都有粗糙的茧,还有伤口愈合留下的淡疤。
少年咽了咽唾沫,悄悄在衣服上擦了一把自己的手,这才握上去,而后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拉着站了起来。
他们蹑手蹑脚地离开异变藤蔓的影子,在看到那几个睡得横七竖八的人时,少年停住脚步,朝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转身重新跟上柯九辛。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文越。”
*
柯九辛乐呵呵地离开,帐篷外又只剩下步景明一人,他远远眺望着天边的明月,看着看着,眼前又浮现出江入年的模样来。
万籁俱寂之时,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大灾变后,第一次在实验室中看见江入年的场景。
少年过于削瘦的身躯上缠满了绷带,悬浮在微微散发荧光的营养液里,双目紧闭,仿佛被收藏起来的标本一般,了无生气。
他的灵魂好像早已在过去无尽的痛苦中消散,步景明拼命救出来的不过一个躯壳,天地这般辽阔,他却不知道能去哪里搜集爱人的魂。
“年年……”
分明是如此缱绻的情人间的昵语,却又有几分难以觉察的落寞掺杂其中。他微微侧头,伸手轻轻撩开帐篷的门帘,意外的和一对蓝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江入年把自己蜷缩起来,侧躺着,双臂将自己环抱,只露出半张脸直愣愣地望着门帘的方向,也不知望了多久。
步景明一愣,连忙凑过去,半个身子探入帐篷里,轻声说道:“怎么了年年?不舒服?”
“……”
江入年一言不发,只默默移开视线,随意将眼球定在某个角度发着呆。
这熟悉的被排斥在外的感觉,第一次还会无所适从,直到第二次,第三次,步景明讶异的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过去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实:被江入年推出了心墙之外,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只能看到高耸而牢固的防壁。
“年年?是饿了吗?还是头又疼了?”
他索性整个人都钻进去,试探着拿起江入年的手,没遭到什么抗议后,自然地弯下腰,在手背上落了一个吻,“哪里都不难受,只是睡不着?”
“……景明,”在过于安静的夜晚里,江入年也学他轻声说话,像一阵似有若无的风,“我只是在想,想很多我想不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他的语气起初只是满满的困惑,说到最后,痉挛的咽喉和落下的眼泪一起阻止他将本就不怎么清晰的思绪说出口,“明明有那么多人,怎么就是我有这样的能力?怎么就是我要被他们用刀子,一块一块的……”
他将双眼努力地瞪大,还是看不清已经模糊掉的步景明的脸,“景明,你经历过,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掀开皮肤,割肉锯骨吗?”
“你知道那有多痛吗?”他的声音已经轻到几乎听不清,不断压制的哽咽比话语更鲜明,“所以我想死,有什么错吗?”
“……”
江入年好像并不需要步景明的回应,他只是自顾自地翻来覆去念着什么,直到再也说不出话,直到在无数颗自脸颊滑落的眼泪中昏睡,步景明才惊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一直死死咬着后槽牙,肌肉和脸骨都酸胀。
他听得真切,江入年在陷入沉眠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拉着我了。
步景明五年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坚持是不是一种错误。
如果江入年坚持的话……
步景明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他很明白一件事:如果江入年坚持向他索求一件事,他其实没有办法拒绝。
可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江入年,那也不必有步景明。
“年年,再等一等吧,”步景明攥紧掌心里那只过于骨节分明的手,嘴唇开合,“如果我找到那个人,把他杀了,你还是觉得很痛苦的话。”
“我会帮你完成你的愿望。”
他话音一顿,还是补上了后半句,“但是,如果你有一秒钟,认为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我就会一直拉着你,把这个世界变成你认可的模样。”
……
“老大!我把人带回来了,诶你人呢?睡了?不是说要守夜的?”
柯九辛带着文越回到营地,只看见一盏孤零零的便携灯在外面,再环视一圈,只有一顶帐篷的门帘没有关紧,时不时晃一晃,泄进几分月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