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烟递给他资料和策论他看完后，只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才学之深厚，是他捉摸不透的。

厚厚的一沓材料，全都是一样俊逸遒劲的蝇头小楷，没有一个错字，没有一个潦草。

就冲这份才学，这年轻人也值得他拉拢。

更别提这少年敢于在自己面前直刺帝王过失的胆量气魄，和策论中的眼界啊。

九嘉看着季长烟，就想到了自家儿子。

眼前漂亮到过分的年轻人看着比自己儿子大不了两岁，自家儿子还在军中受自己庇护、在夫人怀里撒娇耍赖，这孩子已经是手遮大半个江湖的一方霸主了。

若能将此人揽在麾下，柱国军后顾无忧啊。

这样想着，九嘉心中有了谋划：“季楼主既然愿意与我合作，我柱国军当然愿意给与贵方该有的庇护。”

“本将军有一子，二七年纪，顽劣不堪。”

“季楼主少年英才，我想让小儿拜您为师，不知季楼主可愿意？”

他看着季长烟，笑着问，笑的慈祥温和。

让这样一个看着娇气的矜贵公子跟军中的大老粗们混在一起，有些委屈了季长烟。

他家小兔崽子就不错，年纪合适，性格也不错，若是和季长烟交个朋友，应该能留住他吧？

季长烟猛地瞪大了眼睛：“将军在开玩笑？”

“本将军从来不开玩笑。”

九嘉仍是和善地笑着：“怎么，季楼主不愿意？”

“不是，将军看得起，是在下的荣幸。”

季长烟很快整理好情绪，挂着分寸合宜的笑容：“只是在下比小将军也不过大两岁，着实担不起这个重任。”

“先生担得起。”

九霖已经自顾自的改了称呼：“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季先生教导小儿，柱国军帮天机楼三家在北疆立足。”

上位者说话了，季长烟再想反驳已是徒劳，不得不换上了欣然的笑容：“在下才疏学浅，难堪大用。蒙将军器重，勉力一试，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先生过于自谦了。”

九嘉哈哈大笑两声，站起来上前，拍了拍季长烟的肩膀：“先生才学高绝，又与小儿是同龄人，想来交流起来也更方便嘛。”

季长烟笑了一声，藏住了心底的躁动。

还是避不开啊。

不过，老师？

也好。

如此辈分都不同了，先来九家小将军也不会再误入歧途了吧。

季长烟想。

这世上的学生对老师有尊重有爱戴，不会再有别的感情了。

至于说他自己。

他有信心控制住自己。

他偏不信命！

九嘉看季长烟进退得宜，愈发满意：“老覃，吩咐勤务司备膳，让霖哥儿那兔崽子滚过来，给师父行拜师礼。”

季长烟脸上笑着，心底一片阴霾。

见鬼的师父，拜鬼的师！

他只比九明霁大两岁，他才不是终身为父的师！

第255章 番外 当主角觉醒之后（长烟·6）

事实证明，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见到季长烟的第一眼，柱国军的小将军就像小木偶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九嘉为儿子的失礼有些尴尬：“霖哥儿，这是为父给你请的老师，季先生。来，上前见过师父。”

“我不。”

九明霁一口回绝，在季长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上前几步拉住了他的手：“我看兄长面善，一见如故，兄长若不嫌弃，就收下我这个弟弟，你我契结金兰呗？”

九嘉：“…”

季长烟：“…”

果然是记忆里那个见色起意的少年啊。

季长烟做过很多设想，独独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顶撞父亲，选择当自己的弟弟。

呵，契弟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呢？

这小子，怕是这时候已经动了心思了吧。

九嘉坦荡君子，并不多想，闻言拉下脸来：“霖哥儿，不得无礼，这是…”

“孩儿知道，这是爹给孩儿认得师父。”

九明霁坚决不给父亲把话说完的机会：“可是爹，季先生看起来比我都小的模样，喊师父喊老了。也没有律法规定，哥哥不能教导弟弟啊。”

九嘉：“…”

话是这么说，但是…

九嘉还没来得及驳斥儿子荒谬的言论，季长烟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将军，小将军言之有理，在下年少才疏，不敢忝居其位，兄弟相称，也自在些。”

说季长烟没有私心是假的。

若说见到小将军前，他的意志还算坚定，那么见到小将军后，他满心满眼，便只剩下了这俊朗的小将军。

命运或许曾经对他不公，但是如今，他是满意的。

该是他的，就是他的，谁都别想抢走，谁也别想阻拦。

九嘉当然不同意：“这怎么行，这小兔崽子不懂尊师重道，季先生莫怪，本将军…”

“将军当真不必如此，非得让小将军喊在下一声师父，在下也不敢答应啊。”

季长烟笑得温和，恍如阳光下的鸢尾花，内敛优雅却又惹人注目。

九嘉对季长烟忽然站到了儿子这边有些不虞，却又无从发作。

人家也没说不教了，也没说不干了，只是更谦虚了罢了。

这事儿，他生什么气啊？

在疆场上算无遗策的柱国大将军不知道自己的烦躁从何而来，也不明白自己心底的憋屈因何而起，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既然季先生不怪，那便如此吧。”

季长烟笑了一声，，恭恭敬敬地叉手行了个礼：“如此，多谢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