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又争又抢(190)
凌太医叹口气,询问南启嘉的意见。
她看得明白,万念俱灰,再不愿意拿这两个孩子一生的幸福和喜乐去做赌注。
她和殷昭共同的血脉,委实没有存在于这世上的必要。
“凌太医,您回去吧。我不生了,您要是可怜我,就让我自生自灭。”
穆子卿听她说出这般决绝的话,跪在榻下哭得一塌糊涂。
宫里的人都知道一些南启嘉和殷昭的过节,也知她日子过得艰难。
但凌互毕竟是医者,最难做到的就是见死不救。
他说:“娘娘凡事要往好处去想。我一定尽力护你们母子周全。娘娘也不要放弃,陛下马上就回来了!”
穆子卿也道:“是啊,娘娘,千万不要睡着,陛下马上就回来了!您不是想跟陛下和离吗?您好歹让陛下回来签了和离书吧?您若是等不到陛下,您便是……便是……那也是陛下的……”
被绑在偏殿的慕容长定听得整个承元殿内哭声一片,内心涌出不可名状的痛快。
那刻薄寡恩的狗皇帝确是有一张好看的脸,但并不足以好看到让她忘却国恨家仇。
多年来的视而不见,冷眼旁观,她早受够了!
没能亲手杀了殷昭,她也不觉得可惜,因为等他一回来,将会面临比死更可怕的事。
真想看看,得知了南启嘉母子死讯的虞皇昭,他的脸色,该有多么难看!
她在心底问候远在雍都城外的殷昭,让四国百姓安然度日、休养生息,难道不好吗?
你深爱的人马上就要死了,你得这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孤家寡人一个!
而殷昭被人从城外找回来,已是次日凌晨。
他一路策马,直闯入正南门,蒙家兄弟和左芦策马紧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响彻了整个虞宫。
寝殿外守着的,只有宫婢和凌太医,众人脸上各自挂着或深或浅的泪痕,见殷昭来了,悉数跪下谢罪。
“她……里面……怎么样了?”
说话也不利索,齿关也不自觉上下碰撞,彻骨凉意从心房传至周身百骸,他将自己的恐惧无掩饰地显露在了外人面前。
穆子卿哭道:“生了整整一夜,还没有生下来。娘娘晕过去好几次,快撑不下去了!”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恨得转过身去,一拳砸在庭前那棵槐树树干上,将自己的手砸得皮开肉绽。
此刻产婆开门,朝外头大喊:“凌太医,娘娘醒了!”
凌太医急忙起身跑到门外,将一个小瓶子递给产婆:“快给娘娘服下!快!”
殷昭满眼赤红,竭尽全力向门中扑去,所有人都死死拽住他,苦心劝谏:“陛下不可!陛下不可!”
“滚开!!!”他喊得撕心裂肺,脖颈上更是青筋暴迭,“让我进去,我要进去!”
蒙家兄弟身高八尺,加上挺括健硕的左芦t和高敬,四人合抱,竟险些没能拦得住他。
因惊慌而痉挛腹痛,他一边拼命挣脱,一边喑哑破碎地恳求道:“阿纪……阿纪,你放我进去……我要进去……”
南启嘉于梦中醒来,便听得殷昭的喊声。
他终于,还是来了。
-----------------------
作者有话说:再不过二十余日,就要足月。
穆子卿和承元殿其他宫人欢喜得就像自己要生孩子了似的,唯有南启嘉,轻抚着孕肚,默然垂下了眼帘。
这两个孩子出世之后,殷昭会怎样对待他们?
而她注定要离开,殷昭对她残存的那点儿爱意,又能护她的孩子们多久?
多年以前,她曾答允过,要为素素做一件新衣,直至她身故,都没能穿上。
而今,这件衣裳已经做好,穆子卿捧着那新衣,哭得不成样子。
南启嘉道:“子卿,你跟司织局的绣娘熟络,以后每年寒暑交替,都劳烦你替孩子们周旋几番,让绣娘给他们多做几套换洗的衣裳。”
穆子卿还没哭完康乐公主,便又为他那尚未出世的小殿下哭上了。
“娘娘怎的这般偏心?您只为公主做了新衣,却不肯做给小殿下,让他们以后作何想?娘娘只偏疼长姐,顾不得他们?您还是自己做吧,小孩子得穿母亲亲手做的衣服。”
这些话,幸月和祁雨心都对她说过,只是她可能没有那样的福分。
今日天光很好,是春冬交替时节里,少有的风和日丽。
南启嘉突然很想出去走走,就算她走得慢些,也不想再把自己关在这高大的宫墙下。
这一路的景色,总让她想起过往。
她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走过虞宫里每一个与她相关的地方。
那些或甜或苦的回忆,躲不过,忘不掉,全都关乎于他。
正南门下,她和素素出去喝酒回宫,被他抓包。
元益宫前,她因给他送去毒粥,被太后打个半死,他们在宫门前相遇,她说,要与他至死方休。
他答,好,至死方休。
从正宫到承元殿的夹道里,他每晚都带着高敬,为出宫玩耍晚归的她点灯。
他以前说过的,在郸城,南府外。
他说,姣姣,我一辈子都为你点灯。
西北真冷啊,一到冬天,下不尽的雪,他怕她摔着,背着她在雪地里走。
她问他,大师兄,你累吗?
他说不累,他想永远都背着她走。
她最后去的地方,是宫楼上。
她曾在这里,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甚至向天上的神明祷告,愿用三十年寿数,换她夫君平安归来。
换中原四国,永无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