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又争又抢(4)
花树下一人起身喊道:“这里。”
南启嘉屁颠屁颠小跑过去,与那虞人一般,席地而坐。
“不嫌吵吗?”
虞人喜静,早被喧嚣人声吵得头痛欲裂。
“你怎会觉得这很吵?多好玩儿!”
那虞人淡然一笑:“我家里以前有个小朋友,也跟你一样,喜欢穿男孩子的衣服,总往热闹的地方跑。”
火光映照在他左脸,现出眉骨上清浅的疤痕。
南启嘉凝睇着那道痕,不知不觉鼻子一酸。
“那位小朋友是你什么人?”
火光中那人垂下眼睫,眉眼间染上悲凉。
他的回答是——“珍重之人。”
南启嘉甩了甩腰间的金铃儿,刨根问底:“是它原本的主人吗?”
虞人不再作答,持竹棍拨弄面前的火堆,窜起点点花火。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南启嘉心头,翻涌成海。
她微仰起头,一只眼中噙满泪水。
那虞人离火堆太近,亦被烤得眼尾发红。
南启嘉抽了抽鼻子:“你同我说说,你们国君是个怎样的人吧。我听说他少年称帝,选贤与能,兴修水利,推行军功,虞国百姓的日子比我们肃国的好多了去!”
那虞人道:“少年称帝不假,身不由己罢了,没什么好值得称道的。
“选贤与能?不过是家里老头子留下的老臣,老臣又生小臣,小臣还算忠心贤良,运气好而已。
“兴修水利也是形势所迫,虞国地处西北,常年缺水,开春动农时节尤甚,无水不成农,勉强能保住百姓的饭碗罢了。
“推行军功就更不消说了,朝堂内外反对声铺天盖地,我看他这个皇帝当得也不怎样,还不如就留在你们肃国做质子!”
南启嘉霍然起身,怒骂道:“你怎么这样说话?”
这虞人口中那位不怎么样的皇帝陛下,名为殷昭,与南启嘉渊源颇深。
当年他被送往肃国做质子,老肃皇为示优待,专门指了最器重的武臣南尚收他为徒,亲传武艺,南夫人待其亦视如己出,南启嘉更视他为亲生兄长,敬之爱之。
后虞皇驾崩,殷昭得以重归故土继承皇位,自那以后,南启嘉与他再未相见。
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大师兄,断然不是这虞人口中无能的帝王。
南启嘉摘下腰带上的小金铃,撒气似的朝那虞人身上砸去。
“你这个人真讨厌!”
她转身跑开。
那虞人伸出手去,只揽得一半槐花残朵坠落在他手背。
而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那只还在叮当作响的金铃。
那虞人实在太过气人。
南启嘉趁着与村民一起游村的空档,用早上从那虞人处翻找来的钱财在一户农家买了匹马。
尽管春寒料峭夜路难走,自己又是个青光眼,还是壮了胆子,凭着听声辨位的本事,一人一骑回到了皇都郸城。
待到城门下,天光大亮。
南启嘉始觉后怕,夜道上一夜的狼嚎被她滔天的怒气所掩盖,到了安全之地,反而吓得两股战战。
不出所料,南府大门外果然停着一辆奢华俗气的马车,随行仆从堵满了自家门庭。
南启嘉绕到后门,爬上院外那棵歪脖子树。
此树乃是连接南府与广阔天地的密道,从小到大,她不知爬了多少次,早已轻车熟路。
只是这次没看准,跳下去摔了个震天巨响。
内院侍女们听得声响,鱼贯而来。
一人惊叫:“姑娘,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啦!”
另一人赶紧捂住那婢女的嘴:“别吵!姑娘莫出声,快去梳洗打扮,换身体面的衣裳,前厅有好戏看!”
南启嘉脑子飞速转着,任由贴身侍女幸月张罗着给她换衣梳妆。
几经捯饬,与刚才那灰扑扑的假小子判若两人,倘若她不说话不动武,旁人定以为她是郸城内第一闺秀。
到了前厅,南启嘉并未慌着进去,选了扇隐蔽的窗,悄悄躲在下面听里头的动静。
那位大人果真是沉不住气,前日派人掳走自己,昨日与那帮狗腿断了联系,今日便狗急跳墙上门寻衅。
那人阴阳怪气:“既然贤侄在家,便冒昧请南兄叫她出来,我这新做的弓弩想她必定喜欢!”
南启嘉心想:真没冤枉他!就是郭顺这天字号第一大奸臣!文治武功都不如父亲,狗急跳墙寻人家儿女出气,真是可笑!
兄长南恕针锋相对:“原来世伯也知晓此举冒昧啊?舍妹近日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弓弩小侄替她收下,人我们就不留了,世伯好走!”
南夫人顺坡下驴,即刻安排人送客。
郭顺死皮不要脸,寸步不退:“是不宜见客,还是根本就不在家?我怎么听人说在郸城外见到她了,还跟一群男子在一起,不是我说,南兄,弟妹,你们宠孩子也要有个限度,平时嚣张忤逆就算了,这事关名节,怎么如此轻怠?”
南家父子双双捏得指骨咔咔响。
南夫人四下扫视,眼见就要提起悬挂在墙上的藤条开打了。
“父亲,阿娘!”
南启嘉小鸟归巢般扑入堂中。
“我脸上的疹子好像消尽了,你们快看看!”
堂中三人,三脸震惊。
南恕率先会意,走近捧起她的脸一顿揉:“是不红了,先前肿得跟猪头一样!”
南夫人却仔细打量她全身上下,唯恐缺了什么。
郭顺与其随从面面相觑,满脸都是“这怎么回事”。
南启嘉抢过郭家随从手中的礼盒,打开,假笑道:“真是好做工,谢谢郭世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