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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把暴君攻略后(160)

作者:不溯生 阅读记录

眼下的这个腥气浓重,鱼肉也不曾全部熬做细米糊状,比起御厨手艺差上一大截。

他不喜欢。

陆熹目光灼灼,燕玓白满面叹服:

“真是别致,与我从前所见的鱼羹大不相同,精巧极了!”

陆熹心情便好了些许,脸色也略有松动,挥手示意开席。

青青才也吃了一勺。

味道是比在宫里吃的馊饭强。但谈不上多好,勉强能忍受罢了。

可燕玓白就像感觉不出来似的,一勺一勺往口中送。

分明他最挑剔。

她缄默。

喝了些甜米浆,张先生笑讲了些稀奇见闻,青青和燕玓白便配合地说话。清冷的气氛热乎了些许。

陆熹适时笑道:“之前在燕霄岭行事说话都匆忙,还未曾仔细与你们攀谈。正好我忙完了今日事宜,也有空仔细认识一番。我名陆熹,晨光熹微之熹也。”

张先生点头:“是也。忘了与两位小友言明,我名张弁,周冠之弁。”

二人目光灼灼,赫然是要借着这宴席再探听探听底细。

青青双手紧紧贴膝,拘谨了些。

燕玓白早料到他们不可能轻易信自己,对这安排并不意外。他勉力做个揖:“日前事急,许多事无法尽言,今蒙您二位设宴相邀详谈,某深感荣幸。”

少年的面貌在烁烁火光的矫饰下不那么可怖,配着言谈举止也能称得上有气度。

陆熹纳此幕在眼底,指腹轻点杯壁。

“郎君年少广学,不仅通晓山势水志,亦闻天下事。女郎还知当世大儒蔺相,二位身份定非常人。”

该来的到底是来了。

事情经历多了,青青这会儿累得慌,除了微笑就是微笑,脸上挤不出别的表情。

燕玓白迎着他二人视线低头,幽幽一叹。

“您料事如神,如今我也不敢隐瞒。”

孱弱少年凭单手撑住自己,一张脸从明灭的火光中循循显出来。

“我本清河房氏一子弟,自幼身体不好,由阿青和老奴伴着在上京长大。早些时候光景尚可,也有过西席先生。去年房氏因与崔氏丈田而争,二姓受暴君与蔺相斥责,房氏元气大伤,我父亲那支尤甚,我便彻底与本家断了联系,自此独身在上京艰难求生。之后萧元景悉芳公主轮番入京,手上唯一的田亩也当了出去,生活愈发艰难。

老奴病死,我无以为继,只好靠阿青做活顺带变卖家中物什度日。想着新帝登基,我本欲携钱款捐个官职营生,不想朝中水深…万般无奈下,见宫中生变,阿青带我出逃,黑夜滚落山下这才得见二位。”

燕玓白脸上苦笑连连,眉宇间失意不掩。

青青坐得端正,这番说辞甫一出口,她心头讶异,脸上配合地露出难过。

是她知道的那个清河房氏。

去年她被燕玓白提报到身边侍奉不久,拾掇书案时不经意看过随意摊放的奏本,其中正有清河房氏所奏。

奏本道,房氏和崔氏为丈量田地而发生械斗,死伤百余人。

她奇异这事儿的离谱,两个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大族居然为了几亩田大打出手,于是至今都记着。渥雪还嘲笑她见怪,争田抢水是大族们重中之重之事,最常见不过。

但,为何是“清河房氏?”

不止她,面前陆熹更是感兴趣。

“清河房氏也是一方世家。不过这声明是算不得显赫……郎君出身清河房氏,却在上京长大?”

燕玓白哂:“我母亲…并无身份。清河那处不认我。我只占一房姓而已。”

“房氏历来都由清河崔氏压着,本就艰难。”

而今时代,崔谢王几家世族便等同一方侯爵,只手遮天。

陆熹一副了然神态。

于这少年的身份上,陆熹心中打过几轮草稿。

皇族定是绝无可能的。

那燕岐老儿暴虐地非同凡响,手刃亲子不在话下。小子燕玓白亦是个狠毒货色,甫一即位便肃清了玉碟上所有残存的手足兄弟,若非后来那个藏于民间也逃不过。

而常驻上京的外姓侯爵都早叫萧元景玉与朱荣扣住,这少年腿不能行,身上衣料只是不合身的寻常麻布,确也不像。

一来只剩士族。

听他那难以启齿的作态,陆熹心下舒坦了。

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观他处境,生父约是个在京为官,官职不大的平凡子嗣。世家大族金玉其外败絮其内,风流韵事乃是座谈时的大嚼头,生母出生微贱的外室子多得不知几何。房家虽在朝为官,却从未有过位列三公之材。是以被同据清河的崔氏欺压多年,崔房二家隔三差五闹一回也属众人皆知的老生常谈,处境倒与他陆氏类似。

然面前少年空有姓氏,还生就一副痨病鬼的丑恶容貌,断不配和陆氏并论。

陆熹宽慰似的笑笑:“往事俱过,而今郎君去往江东,我陆熹定会厚待。对了,我见女郎那日行礼,正惊奇其别致。上京礼仪瞧着似乎与旁的地方不大相同。”

话口调转地不留缓冲余地,青青听这冷不丁一问,脑筋一激灵。

差点就忘了宫廷礼仪与外头的不一样!

进宫前没在大户人家打过工,这项上还真不敏感。她有些腼腆:

“公子火眼金睛。从前家里景况不错时,也曾效仿上京大族聘离宫的老媪学礼。”

“喔……”短短几秒,陆熹语调千回百转,瞧她二人的眼神里多了狭促:

“容我多问一遭,你们,是何干系?”

张先生放下酒杯,略红的两颊随着笑容向上鼓起:“主公的意思是,阿青女郎同样气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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