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14)
“我女儿跟姑娘差不多大,她……以前也是极爱吃蜜饯。”
所以,方才大公子令人送蜜饯过来时,柳婆婆出于好奇问了制法。
大公子是个良善之人,不仅跟他们这些下人耐心地讲,还特意嘱咐不必把这些小事告知姑娘,免得姑娘受了旁人恩,反而不适。
柳婆婆干脆就把此物一并算作世子的心意,也好宽姑娘的心,“姑娘且把心放回肚子里,一会儿世子还要过来陪姑娘试钗裙呢。”
这话倒是真的。
方才姑娘昏迷时,世子着人来问了姑娘的身量尺寸,想必是为明日纳妾之礼裁新衣的。
“这日子不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吗?”
“妈妈说得是。”
日子总要一天天过,就像花亦是一点点绽放的。
“劳烦妈妈扶我去趟观星楼吧。”
她想起她的百合还放在观星楼附近的回廊下,也不知今日暴雨会不会断了它的生机。
她强撑着起身,柳婆婆扶住了她,指着窗外:“姑娘别急,你看那!”
窗台上,娇嫩的蓓蕾正迎风而立,花瓣轻颤着。
下了一整天的雨刚停,日光照着百合,露珠折射着点点金光。
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我的花!”薛兰漪嘴角攀上一抹笑意,出门将花抱到了走廊尽头,避风的墙根处。
她以身体挡着,花儿才不再随风摇摆。
“劳烦妈妈取绢帕来。”她想擦拭掉百合花瓣上的泥水。
“百合性洁且韧,自会濯泥不染,百折不损,姑娘无须费力,静待花开即可。”
此时,头顶上温润的声音徐徐落下。
薛兰漪仰起头,魏宣正逆光站着,周身笼着的光晕和他的音质一样柔和。
“大公子。”薛兰漪轻轻放开花瓣,屈膝以礼。
垂眸时,视线落在了他鞋面的泥巴上。
她约莫知道百合花是谁送回来的了。
“劳烦公子了。”
“顺路而已。”魏宣叉手回礼。
说起来,他心里十分愧疚方才一家子就这么把一个姑娘晾在大堂的地板上。
此举实非待客之礼。
故而,帮她找大夫、寻回百合也都不过弥补一二。
“我代母亲和阿璋道个歉,姑娘见谅。”
“这与大公子无干。”她屈膝更深。
魏宣知她拘束,遂主动直起腰来,“方才来时,听管家讲已将纳妾事宜传下去了。”
薛兰漪点了点头,以为他也要恭喜,却听肃声道:“我请教过媒人,大庸朝纳妾有两条路子可走,一则从家婢升做妾,明日就可完成一切程序;二则从外面纳进来,需得作妾书过了官府核验。姑娘有没有考虑过走第二条路子?”
第二条路子当然更清白,走了正式程序,将来在府上生活才不容易受人诟病,可是……
一旦过官府的眼,就一定会查验她的户籍。
虽然魏璋给了她一个假身份,可若万一真溯源起来,薛兰漪罪奴身份暴露的风险就太大了。
“多谢大公子,不必麻烦。”她只能这么说。
魏宣迟疑片刻,“其实,第二条路子还有一个好处,官府程序规定十五日才能办结,这期间姑娘或许可以再考量考量这桩婚事。”
薛兰漪这才听懂,魏宣的意思是不支持她明日就嫁给魏璋。
她讶异不已,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第8章
魏宣脸上颇为难堪,清了清嗓子:“按理说我没有立场毁人姻缘,阿璋他也不是坏人,只是……他还不懂如何爱人。”
魏宣眼盲心却不盲,他能感受到弟弟对这位姑娘不是全无情义,但弟弟独来独往惯了,言行举止难免伤人。
魏宣也是不想他们将来造就如他一样的悲剧。
或许可以缓缓相处一段时间,再决定将来。
“姑娘还是要慎重些,若是没选对人,于女儿家将万劫不复。”
魏宣听她无动于衷,默了默,喉头些微发涩:“譬如我于内子……”
薛兰漪万没料到他会拿自己举例来劝她。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满心的悔恨和愧意,甚至尾音些许哽咽。
他有什么对不起亡妻的地方吗?
薛兰漪总觉得他不像负心之人,便问:“倘若时光倒回,大公子可还愿重新邂逅昭阳郡主?”
“自然。”魏宣没有任何犹豫。
薛兰漪莞尔一笑,“所以,我也有答案了。”
人总是这样劝别人容易,到了自己就会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魂牵梦绕了许多年的人,不管结局是喜是悲,她都要看到一个结果。
若是中途退缩了,一定会在余生某个时间后悔当初为何不多走一步,也许墙的另一边不是悬崖,是繁花似锦的盛春呢?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亦甘愿承担一切后果。”薛兰漪话音是清醒的。
魏宣有些意外,而后释然轻笑:“我明白了。”
这姑娘和他的性子倒有些相似,都是不听劝的。
“罢了,若姑娘改变主意,可以随意找我。”魏宣将自己的令牌递给她。
薛兰漪双手接过。
令牌上还压着个鼓囊囊的小荷包。
“这是养百合的肥料。”
魏宣曾亲手种过一院子的百合,他清楚什么样的肥料能让百合开得最盛,“那就预祝姑娘种出自己想要的花。”
他颔首示意,杵着盲杖离开了。
身影明明很高大,又佛风一吹就倒似的。
他去的方向是镇国公府的后山,据闻昭阳郡主就葬在那儿。
薛兰漪想起方才接物时,看到大公子袖口有被火苗燎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