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176)
他太阳穴跳了跳,胸口窒闷得无法呼吸。
起身,打开了门。
屋外沉积了许多日的风暴,在开门的一瞬骤然爆发。
风雨迎面袭来,灌入他的衣袖,浇淋了满身寒凉。
“爷,可是要焚香?”
守夜的青阳赶紧给魏璋披了件大氅。
繁复华丽的衣衫暂且压制住了寒气。
魏璋拢了拢披风,在廊下舒了口气。
院子里的灯笼都被风全部吹熄了,就连薛兰漪做的那两盏又大又丑的廊灯也熄了。
周围一片漆黑,几乎目不视物。
青阳见魏璋一直盯着那两盏廊灯,便令人把灯从垂花门又搬回了寝房门前。
他打了火折子,想要点灯,却怎么也点不燃。
魏璋见那灯迟迟不亮,心里莫名烦躁,抬手接过火折子,自个儿亲自去点。
手掌小心翼翼护着灯芯,点了好几次。
灯笼中,终于燃起火苗,微光如豆,在魏璋手心间渐渐涨高。
青阳跟着屏住呼吸,见着火苗升起,昏黄的光照在魏璋脸上,他方松了口气。
魏璋的手从灯芯处撤开。
一阵风,猝不及防拂来。
火光又灭了。
魏璋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玄色身影与雨夜融为一体,身上没有一点光亮了。
青阳赶紧躬身上前,“还是属下来吧。”
魏璋抬了下手示意不必。
他不言不语望着面前的灯笼,看它随风飘摇,其下缀着的流苏和铃铛拼命挣脱,想向西去。
灯笼不想再照亮了,想要如风筝随风远去。
可灯笼就是灯笼,生来就该给他照亮,这是她的宿命。
魏璋望向风动的方向。
廊下雨滴连成线,遮挡住了魏璋的表情,但声音沉郁,“她到哪儿了?”
“汜水关。”青阳道。
“汜水关?”
萧丞行进的速度倒比魏璋预料的要快些。
他许是猜测到路上会出意外了,所以急着行进吗?
这位大皇子倒真比从前聪明、警醒多了。
不过……
意外时常不由人的。
“通知萧逸,今晚就行动。”
“今晚?”青阳讶异不已。
萧丞抢走薛姨娘,爷势必不会就此罢休。
但爷办事向来周全稳健,就算要使团发生什么“意外”,也不该在使团刚离开京城不足一日之时。
和亲之路漫漫,有很多机会部署的。
爷此次一反常态,行事如此之迅猛,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爷到底对薛姨娘上了心了。
姨娘才离开一日,爷房里已不知点了多少次宁神香,连今日晋秩礼都有些走神。
姨娘才是爷的宁神香,缺一日都不行。
青阳心里很清楚,爷这辈子都放不过薛姨娘了。
青阳拱手应“喏”,这就要去办事。
可心里藏着一些话,总想说……
他在爷身边服侍多年,是看着姨娘如何一点点走近爷心里的。
其实也不是这两个月的事,而是这三年,也许更早,姨娘是一点点洞穿了爷的心。
只不过爷自己不愿去看,不愿去想,所以每次都与姨娘闹得不欢而散。
如果爷已经决定将薛姨娘留在身边一辈子,难道两个人要一辈子这般闹下去吗?
青阳迟疑地张了张嘴。
“何事?”魏璋总能轻易捕捉到旁人的异样。
青阳只得拱手道:“爷既然心悦姨娘,等姨娘回来后,好歹对姨娘的态度软和些。”
“这待女子不比待朝堂政敌,逼得太狠,反而适得其反。”
“所谓爱人如养花,爷待姨娘好,姨娘自会容光焕发,而非……”
而非如今这般逼着人花开,反促得花快要枯萎凋零了一般。
若真枯萎了,可就回天乏术了。
后半句话,青阳琢磨着要不要说透。
爷自小身边没个说知心话的人,大公子虽待爷好,但到底两个人心性差异很大。
很多事,大公子洞察不到,爷自个儿也不爱往外说。
故而,很多年,不曾有人引导或劝诫过爷。
有些话青阳不说,就没人敢说了。
青阳硬着头皮道:“姨娘跟爷也是从小到大十多年的感情,更与爷有这三年同床共枕的夫妻情谊,爷好生哄哄姨娘,姨娘未必对爷毫无情意啊!
若爷一直苦苦相逼,只怕会把人越推越远,世事难料,若然姨娘再与那位重逢,爷要如何……”
“青阳!”
魏璋截断了他的话,负在身后的指蜷起,将墨玉扳指紧攥在手心中。
“下去,领罚。”他的语气冰冷,不喜欢旁人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青阳的话戛然而止,躬身退下了。
四周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青阳那半句未说完的话,还是在魏璋脑海中自动补全了。
眼前不断回放起过往数十年的画面。
他看到他们两人高坐枝头,并肩数星星。
看到两人共乘一骑,策马奔腾。t
她挥舞着手臂,笑声如银铃,一声声唤着“阿宣阿宣阿宣……”
每个画面都如一股暗涌流进魏璋胸口,腾腾充盈着整个胸腔,直到一丝空气也无。
窒闷得紧。
魏璋扣着扳指的手也越来越紧,忽地,本就生了裂纹的扳指碎了。
齑粉从他指尖溜走,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留不住……
魏璋望着一地狼藉,眸中荡起涟漪。
须臾,又尘封下去,“青阳。”
准备去领板子的青阳又绕了回来。
沉甸甸的声音落在他头顶,“去给圣上送句话,请他为魏璋和薛兰漪赐婚,三日之后昭告天下,七日之后国公府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