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19)
听闻秦楼楚馆里,常有妓子附庸风雅练得一手好字,给自己抬身价。
这字啊,越秀丽,越证明她居心不良。
老太君顺手抽走了薛兰漪的信,揉成团,丢进了栅栏外的小溪中。
那封藏着密密麻麻心事的信被卷入旋涡里,不停打转,跌跌撞撞找不到出路……
另一边,妾书很快被送到了崇安堂青阳手上。
青阳却找不到主子。
世子从未像今日这样什么都没交代,莫名其妙消失了两个时辰。
府内外的事堆积如山,青阳满府上下地找。
最后在后山那片世子从不踏足的竹林寻到了人。
夜已深,一眼望不到边的翠竹随风摇曳,树影婆娑,树叶的沙沙声时而近时而远。
一道银光在幽林中穿梭,所过之处,翠竹轰然倒了一片。
青阳刚踏足旋涡中心,软剑倏地直逼喉头,杀气扑面而来。
魏璋移形易影到了他身边,眼似苍狼警觉。
“世子!”青阳躬身拜下。
他记得世子说过武道锋芒外放,易露破绽,故而至少三年不曾执剑。
今日似乎戾气有些重……
青阳余光打量着魏璋。
见他周围竹叶飘零,被叶子触碰到的地方起了许多细小的红疹。
不明白世子明明碰不得竹,为何非要自己往伤口上撞?
青阳并不敢多话,只把妾书呈给了魏璋,“这是大公子拟定的妾书,老夫人亲自送来的,请世子过目、署名。”
魏璋收剑入鞘,略瞟了眼,未有多问直接落了款。
青阳心下生疑。
连他都能看出有人想拖延纳妾之事,才弄出了个妾书。
世子竟就这般束手就擒了?
“敢问世子,明日纳妾事宜全部暂缓吗?”
“照旧。”魏璋淡淡的,“明早我要看到一份核验完成的妾书。”
“这……”
妾书要过户部、礼部,官家规定的时长就是十五日。
单单查验户籍、留档、押印一时半会也办不完呐。
“户部负责此事的卢侍郎正归乡休沐呢。”
“他可以一直休沐下去。”魏璋披上玄狐大氅,离开了竹林。
狐裘被甩开,卷起寒风阵阵。
青阳抹了把冷汗。
看样子世子打算将计就计明日就把纳妾的程序全部办妥。
一旦妾书由户部礼部押印,再在明日宴会上展现在众人眼前,那位薛姑娘的身份此生绝无可能更改。
距离明日宴会还有不到五个时辰,青阳急得团团转,连夜出了府。
魏璋的心绪平静了许多,折返崇安堂。
二更天,月光似乎比平时昏暗许多,院子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晰。
四周也静得出奇,只闻窸窣蝉鸣。
魏璋性子敏感,轻易察觉异样,可一时也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脚步放缓,路过偏房回廊时,柳嬷嬷迎了过来。
“世子找姑娘吗?姑娘身子乏,今晚睡得早。”
柳婆婆点了廊下的灯笼,院子里顿时恢复了往昔的敞亮。
从前世子公务繁忙,偶然深夜会去四合院。
姑娘怕他磕着绊着,便跟柳婆婆学了做灯的手艺,做了两盏又大又明的廊灯。
不管世子去不去,姑娘日日都吩咐柳婆婆点着灯。
今夜姑娘没提,柳婆婆也就没点。
魏璋看了眼头顶的灯笼,素色网纱没有任何装饰。
既不好看也不精巧,只是极亮。
目之所及,一片澄明。
“姑娘的灯虽素,可用习惯了,还离不开哩。”柳婆婆笑道。
魏璋眉心轻蹙,“把灯挪走,放在这儿碍路。”
“这……”
回廊里,再也无话了。
一门之隔,薛兰漪躺在榻上,没有睡。
从魏璋跨进崇安堂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她指尖紧攥着枕头,听他脚步靠近,听他脚步远离,听他话音冷得刺骨。
还在期待什么呢?
无人能看到的地方,一滴泪悄然从薛兰漪眼角滑落,淌过鼻梁,晕湿了软枕……
翌日,魏璋早早起身办事去了。
薛兰漪不言不语地躺在榻上,没起来准备早膳,也不想给他贺生辰。
过了早膳时间,头戴大红花的喜婆突然闯进来,身后一列小丫鬟捧着珠钗衣衫鱼贯而入。
“今日可是姑娘的好日子,旁人求都求不来,姑娘怎懒着不动?”
薛兰漪懵然。
喜婆则热情地将人搀扶起来洗漱,推到了梳妆台前。
“方才户部侍郎亲自把妾书送到国公府了呢。现在宾客都来了,就等姑娘去大堂行过礼,您可就是世子堂堂正正的侧室啦!”
屋子里颓丧被喜婆热络的声音打破了,气氛突然变得喜气洋洋。
丫鬟们簇拥着薛兰漪,给她梳妆换衣。
院子里落了一顶小轿,放了鞭炮。
薛兰漪觉得恍若梦境。
不是说程序要十五日才能走完吗?
就算是中途程式有变,魏璋今日还是要纳她入门,同在一个屋檐下,为何他连提都未提?
想想却也正常。
从始至终,纳妾之事他通知了兄长,通知了老太君,通知了宾客,独独没有跟薛兰漪这个当事人提过……
薛兰漪心里没有一丝喜悦,但一切由不得她。
她被人潮推进了小轿,从崇安堂往客厅去。
“既然已成定局,姑娘就莫在伤神了,好歹也算如愿了不是。”柳婆婆在窗外劝她。
奴才嘛,还是要会宽解自己才好。
否则一会儿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出现在贵人们的面前,等于当众拂了世子的脸,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