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202)
青阳露夜寻来大夫,回到疏影堂时。
疏影堂里哭声一片。
薛兰漪、周钰等人齐齐赶到。
公子们在魏璋榻前打水的打水,擦血的擦血,昭阳郡主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好一番热闹景象。
那些年,魏璋不管是病痛还是受伤,都一个人在柴房里熬着挨着。
冷冷清清,孤零零的。
整个屋子里都只有风吹破窗纸的沙沙声。
哪里见过这么多人为他忙前忙后,为他哭,还说要“一起死的”。
可能是贪恋这种感觉,魏璋闭着眼一动不动。
可青阳知道主子没昏迷更没死,因为他看到主子溢血的唇角绷不住一抹笑,手中握着那幅染血的画卷。
毕竟是个孩子。
他一定是在等,等他们哭得伤心欲绝,以为他死透的时候。
他就突然睁开眼吓他们一跳,然后把卷轴给他的朋友们,问问他们:“哈!你们要怎样谢我?”
他的朋友们一定会觉得他很厉害吧!
魏璋的手指轻颤了颤,掌心悄然贴着榻面。
待到薛兰漪的一滴泪落在了他手背上,他开始发力了。
青阳知道,主子马上就要突然坐起来,吓他们一跳了。
这个时候,大公子捧着一束百合走了进来。
众人的哭声戛然而止,齐齐望向门口的魏宣。
少年少女们五双眼睛相互对视,各自错愕。
“宣哥,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我们以为你……”
围在榻边的少年少女们,一股脑涌向大公子,将大公子团团围起来,来回打量大公子。
见大公子安然无恙,薛兰漪抹了把眼泪,愤愤然捶他的胸口,“你混蛋,别人都快担心死了,你倒还有心情摘花!”
“哎哎哎,我们可没有担心‘死——’啊,要殉情的只有昭阳一个人。”
“周钰你又胡说八道什么?总之宣哥没事虚惊一场,万幸万幸啊!”
……
屋子里颓丧气氛,因为魏宣的到来,瞬间松快了。
少年少女们围着他打闹,说笑。
他们好像忘了,榻上真的有个还在涓涓流血,快要死了。
算是万幸吗
因为要死的是魏璋,不是魏宣,所以万幸吗?
魏璋讷讷睁开眼,望着房梁,好像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儿。
他从前在祁王府被打被骂,也是会哭的。
但是,那一次,泪没流出来。
他撑着榻,默默起了身。
从欢声笑语的人群后经过,一步一滴血。
那夜,是青阳扶着魏璋离开国公府的。
长长的青石板路上,风急雨骤。
他们没有伞,雨淋湿了全身,冲刷掉了未凉的热血。
在血凉透前,魏璋为他们做了最后一件事——毒杀了祁王妃,从此世间再无人知晓红梅图。
之后,血便彻底凝固了。
然穿透肺腑的伤当真很严重,魏璋烧了三天三夜,全程一语不发。
待到放晴那天,魏璋退了烧,照旧讷讷望着结满蜘蛛网柴房房顶。
在青阳反复地唤声中。
他终于启唇,只说了一句话,“我再也不要喜欢任何人了。”
后来,几位少爷小姐后知后觉,来探望过魏璋。
魏璋没再说什么,只推说:“那夜脚滑,不小心磕到胸口,如今已经都好,不会再伤了。”
几位少爷小姐愧疚的点在于那夜魏璋受了伤,他们没有好生照料。
可他们都是天之骄子,他们不知道,也很难理解,对于魏璋来说最致命的是——人生而不等。
在生死一线时,他不得不承认纵然他事事学着兄长,事事遵规守纪,也无法像兄长一样招人喜欢。
人的性子、气场,当真天注定。
有些人生来招人喜欢,不必刻意做什么。
有些人哪怕付出十之百倍,也没法得到同样的喜爱。
既然得不到,又何必让这些东西牵绊住自己的步伐呢?
之后这很多年,魏璋有意斩断所有情丝。
然则,人之在世,七情六欲,又怎能是想斩断就斩断的?
譬如魏璋对薛姨娘。
他就是再故意冷淡,再言语相伤,又真的能只保持着主君和妾室的冷硬关系,而不动任何情思吗?
青阳知道不可能。
人之渴望不会因为克制就变淡,反而愈压抑愈会野蛮滋生。
所以,此番姨娘死的假消息,多半会刺破迷障,让爷有另一番参悟。
一墙之隔,昏暗的空间中。
圆圆的月影投射在书桌上,堪堪照着魏璋骨节分明的长指。
那把匕首终究没刺穿墨玉碎片,而是直插在指缝间。
凌厉的刀锋划破了指缝,渗着血。
他已经无法下手,刺碎与她有关的记忆了。
更无法将她从他身体里、思绪里剥离出t去了。
他要她。
不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掌管府邸的妻。
不是因为他与她的身体如此契合。
而是……他心里缺了一块。
他需要她活生生站在面前,与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才能补全胸腔里空出的一块。
这样的情绪已经没办法压制或是忽略了。
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必须得到她的人,以及她的心。
他要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一部分,永不分割。
魏璋胸腔缓慢起伏着,许久,许久……
第74章
至第二日东方既白。
朱漆隔扇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
于此同时,一轮朝阳也渐渐屋檐后方爬升上来。
金灿灿的光刺穿笼罩在崇安堂上方两个月之久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