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209)
不过,还是总有些磕磕绊绊的小石子,意图在他未留意的盲区翻出些浪花来。
魏璋双目微眯,沉静的目光锁定了人群外围的裴修远。
裴修远也同时隔着人群看到了他,瞳孔微缩。
魏璋显然已经察觉他对他隐瞒了一些事。
譬如飞去西齐的猎鹰。
譬如闭关不见的魏宣。
若非裴修远隐去这些关键信息不报,魏宣又怎能顺利抵京,带走了薛兰漪?
魏璋眸色稍沉,穿越纷嚷人群,径直朝他走来。
裴修远顿了两息,上前折腰以礼,“魏大人此去一路顺风。”
“裴侯爷也擅自保重。”魏璋回了礼,话音寻常,听不出任何波澜。
待到裴修远抬起头,魏璋方道:“裴大人治水有功,圣上颇为赞赏,有意升大人为滇南总督,绥抚远疆。圣上体谅大人刚为人父,特许大人带妻儿一同前去,恭贺大人。”
裴修远勾在嘴角的笑意微凝,神色僵硬了。
魏璋未有多言,颔首而去。
擦肩而过时,繁复的蟒袍蹭到了裴修远略显单薄的红色补服。
裴修远踉跄了半步,同僚友人忙上前相扶,“这分明是明升暗降,发配边疆,还让修远你带着妻儿去,岂不是终生不可归的意思?”
裴修远怔然立在原地,抬了下手示意噤声。
于他来说,贬官、发配边疆都不是要事。
偏生,魏璋让他去滇南总督。
总督府曾是他那小青梅郑芝兰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魏璋却要让他带着如t今的妻儿,住在故人之所。
当真,杀人诛心。
裴修远遥遥望着魏璋冷硬的背影,紧捻着手中菩提,良久,终是一声“走吧。”
无论如何,他之所愿,理应达成了。
也罢。
裴修远摇了摇头,僵硬神色忽化作一抹释然的笑。
这不知所谓的笑,恰被回过头的青阳看在眼里,懵然皱眉,“爷不是说裴侯是咱们的人吗?他怎又想不开,帮着大公子隐瞒行踪呢?”
要知道以国公府如今的势头,裴修远在魏璋眼皮子底下耍小动作,害的可是他裴府全族。
魏璋不以为然摇了摇头,“他不是想不开,也不是为了帮老大,而是为了他那早死的青梅。”
也就是郑芝兰。
原本,郑芝兰也是世家之女,与裴修远两小无猜,门当户对。
到了及笄之年,两人谈婚论嫁前夕,先太子党突然开始推行爵位代降制。
郑家爵位被夺,郑父当夜就气死了,家族一夕之间一落千丈。
两人门第也就此拉开,郑芝兰好好一个嫡妻,变成了妾室。
后被裴修远如今的正妻羞辱磋磨至死。
一对金童玉女,至此阴阳两隔。
裴修远自是狠毒了以魏宣、薛兰漪为代表的新政党。
故而,才愿意和魏璋合作,给魏璋做眼线,帮魏璋铲除先太子党。
至于,他为什么隐瞒魏宣的行踪,无非是想激化魏璋和魏宣之间的矛盾。
魏宣一旦入京带走魏璋的人,兄弟俩必彻底决裂。
如此,裴修远就可借魏璋之手,为郑芝兰报仇了。
“好一招借刀杀人。”
魏璋自是不会放过夺人的魏宣。
但同样的,他也不喜欢被人摆布。
裴修远既为了故人,连身家性命都不顾。
那就让他日日对着故人故居,肝肠寸断吧。
在故人房中,与新人同床共枕,养儿育女,会很伤吗?
魏璋嘴角溢出一丝玩味,踱步往玄武门外去了。
他没发现,今日他一连处置两个人的手段与往常大不相同。
青阳却瞧出来了。
往常主子惩治旁人,要么让其家破人亡,要么让其身败名裂。
今日不管是对穆清云,还是对裴修远,皆是情爱屠戮之。
是因为,主子也知情爱之刃要较之其他更锋利,更肝肠寸断吗?
青阳站在原地,心里瞎琢磨着。
见主子掀袍上了马车,方跟着上去。
马车上常年焚着冷松香,袅袅青烟升腾。
魏璋坐在马车中央,仰头休憩,渐渐远离了巍峨宫殿。
今晨这一番大刀阔斧的动作下来,忤逆之人,异心之人,也该安分了。
祸根已除,接下来就是前往西境之事。
青阳蹲于矮几前,一边添香,一边问魏璋,“爷打算带多少府兵去西境?亦或是调遣北营?”
“不必。”魏璋淡淡的:“把圣上病重的消息传下去即可。”
青阳一噎。
偌大的西境,不带一兵一卒,找人不是海底捞针吗?
何况大公子也非泛泛之辈,在西境广阔天地如鱼游深海。
爷只让散播一则消息出去,有何用处?
青阳心有忧虑,又问:“爷打算何时启程?”
“今晚。”
更果决的两个字。
青阳打香篆之手顿住了。
爷诸多公务在身,再滞留半天在京城俨然是用来处理手头公务的,根本没给自己留一点儿歇息时间。
更准确的说姨娘离府三日,爷公事家务两手抓,几乎不眠不休,再马不停蹄往西赶路,人如何撑着住?
青阳颇为担忧张了张嘴。
透过青灰色的香烟,正见浓雾阴翳中,端坐的男人挤摁着眉心。
马车颠簸,自窗帘缝隙透出的光,忽明忽灭,照出魏璋眼下淤青。
爷这三日清减了不少,人前尚且强势,在这无人处脸上疲态才愈发显露出来。
青阳要劝的话噎在了嘴边,显然一日不找回姨娘,爷这心结此生此世不可解,还是早些把人寻回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