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240)
魏璋沉声交代,声音被风吹得颤抖破碎,紧随其后往观星楼去。
薛兰漪跑得很快,即便魏璋轻功疾行,诸多护卫拦截,也没有阻止薛兰漪往观星楼上跑的脚步。
一团火在暗夜里飘忽不定,疯疯癫癫的,可魏璋却隐约察觉她并非漫无目的,她是向某个目标去的。
魏璋脑海里骤然浮现她曾从观星楼跳下去的画面。
他瞳孔一缩,掀起衣摆,疾步攀爬楼梯。
他的脚步刚踏入顶层,正见那团火在顶楼平层奔跑,直奔向西南方。
她没有回头,没有丝毫犹豫,从栏杆上一跃而下。
红衣飘飘,如晚霞远去。
远处的魏璋脚尖轻点槛墙,飞身横卧,朝薛兰漪扑来。
半截身子跃出栏杆的薛兰漪,被人拦腰截住。
她往后一仰,身体撞在坚实的胸口。
冷松香再次袭来,她厌恶透了,拼命用手肘击打身后的人。
魏璋躬身将她整个人包裹着,两人距离很近,空气很稀薄。
薛兰漪身上的火苗才熄灭。
魏璋却迟迟缓不过劲来。t
观星楼西南方脚下是公府工坊,那里有熔炉,是用来给府兵锻造兵器的。
薛兰漪从这里跳下去,会跌入熔炉中,尸骨无存。
下面很危险,简直炼狱。
他欲开口警醒她,一个念头突然闯进他脑海。
他不可置信看着她。
薛兰漪的目光正锁着栏下熔炉。
她知道此地有熔炉,她根本就是故意往熔炉里跳的。
九天前,魏璋威胁她要缚住她的尸体。
于是,她这几日不言不语,就是在想怎么死才会不留全尸。
她宁愿灰飞烟灭,也不肯跟魏璋生生世世捆绑在一块。
她木然看着楼下,还僵硬地挪着步伐往前走。
“别、别……”魏璋断断续续喘息着。
方才她跳下去那一瞬,胸口裂出巨大的鸿沟没有办法填满。
他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失去。
他险些就再也要不回她了。
“不要……”他的声音些微哽咽,冰凉的鼻尖贴在耳侧,“我爱你,漪漪我爱你。”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他爱她,他会对她好。
她不能死,不能死……
人前说一不二的魏国公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可奈何。
高大的身影佝偻着,紧紧与她相贴。
而身前的人麻木望着夜幕,没有一丝反应,眼珠子也没转一下。
良久,她冷笑了一声。
她并不想与他在这高楼之上上演什么情深义重,给楼下众人看。
甚至不想自己的名字与他一起出现在盛京百姓的茶余饭后。
既然这次逃脱失败了,她愿赌服输,轻推开了他,打算折返崇安堂。
不想多言,也懒得争执。
关于嫁衣,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薛兰漪抱着破碎的衣服,转身回去。
魏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有很多话要质问,有很多怒未消减。
可方才突然跳楼的那一举动,其他的事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只是双目一瞬不瞬紧锁着她,实是后怕。
怕她再做出突然跳楼这种事。
他白皙的脸上染了一层寒霜,眼尾漫出一丝猩红。
那抹红越来越艳。
薛兰漪的手腕被捏疼了,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以为他的眼神是一种威胁,威胁她继续顺从于他。
“这次你又想拿谁威胁我?周钰、苏茵,还是……阿宣?”
她与他对视,忽而笑了,笑意中又带着些癫狂,“魏璋,你威胁不了我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任由他拿谁来威胁她,她都不会再去讨好一个杀了她朋友的凶手!
她与魏宣共度的十日,也早已说好了:无论再遇到什么险阻,都绝不在屈服于魏璋。
阿宣不会再为了她,给魏璋跪下了。
她也不会在为阿宣,曲意逢迎魏璋。
他们会理解和尊重彼此的自尊心。
纵然一起死,也好过毫无尊严的活。
虽然,今日她没成功逃脱他手心,还有来日。
日子很长,总有他不察的时候,她也总有解脱的时候。
薛兰漪猛地甩开他的手,转头而去。
背影如此决绝。
这让魏璋深刻意识到,她其实已经一心向死了。
一个想死之人,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辈子。
她的气息决绝远离的一瞬,魏璋胸中的沟壑坍塌得彻底。
他拽住了从他掌心拂过的衣袖。
薛兰漪厌烦地一扯,他捻得更紧,一步步走向她,沉甸甸的目光笼罩着薛兰漪。
薛兰漪知道他不容忤逆,知道他捏死她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她扬起脖颈,微闭着眼,求一个痛快。
姑娘站在月光下,明明衣衫褴褛,可银白的月光洒在她脸上,她浑身泛着淡淡的光晕,好似还是从前那个住在云端的小郡主。
矜贵,高不可攀。
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束缚住她。
而此刻,魏璋就站在她面前,一臂之隔的距离。
他从未这般近距离地站在小郡主面前过。
此时,他心里没有太多愠怒,他只有念头——摘下月亮,揽月入怀。
他喉头滚了滚,“他做的,我都可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薛兰漪面颊上。
薛兰漪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长睫轻颤,狐疑望他。
魏璋的眼神没有闪避。
他尝试过了,真心待一个人是愉悦的。
既然如此,魏宣做得,他为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