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257)
泠泠水眸散发出柔而坚韧的光,带着一丝担忧,迅速穿透人潮,越过太和门,越过殿前浮龙丹陛,直抵御榻左侧巍然而立的男人。
陛阶之上,魏璋本漫不经心凝望着飞溅到指尖的血珠,忽而感知到了什么,轻掀眼眸,望向大殿之外。
门扉半掩着,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又能看到什么呢?
她又不在。
便是她在,她也……未必会看他。
昨晚梦里,她还骂他来着。
魏璋些微分神,讪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不明所以的笑,却让殿下群臣惶恐不已,不明所以相互看了眼,纷纷垂下头去。
第92章
而大殿中央,陆知柏正倒在血泊里。
人老了,血也少,就这么在魏璋不言不语之际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三魂散尽。
殿上氛围肃穆。
众人都尚且沉浸在血染金銮殿的后怕之中。
陆知柏死前那句:“太子与佞臣祸国,老臣无处诉冤!愿以死明志,以证清白!”
石柱撞击的声音和陆知柏的话音久久回荡。
殿内静默无声。
唯有齐胜杵着蟒首杖,一边连连捣地,一边指着上首的魏璋,“陆大人当年追随先祖打江山时,你祖父都尚且名见经传!你祖父在世,也得敬陆大人三分!你这黄口小儿竟公然逼死陆大人!”
“我与陆大人世代忠良,披肝沥胆只为大庸为圣上,何曾污蔑过太子半分?”
“魏璋你这黄口小儿分明和先太子一样心术不正!意图祸乱朝纲,逼死忠臣!”
……
齐胜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斑白的头发凌乱,布满沟壑的脸上老泪纵横,倒真有几分白首孤忠之感。
他这个人一向擅长诡辩,擅长攻心,当年先皇就是因为他们以死谏之,才听信了太子谋逆之言。
如今,他们竟真豁出了性命。
站在大殿右侧的穆清泓仿佛看到往事重演,而且这一次真的见了血、出了人命。
他心中惧怕不已,往群臣中退了退,悄然躲在了太和殿右侧“正大光明”的匾额之下,阴翳遮罩住他。
独留魏璋在千百人注目中。
魏璋倒也习惯孤身而战,不慌不忙一步、一步走下陛阶,走向齐胜。
大殿太静,连他沉稳的脚步声都如此清晰。
分明是云淡风轻的,齐胜却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浪潮扑面而来。
他立刻戒备,指着魏璋的鼻子,“黄口小儿,你颠倒黑白!还想逼死老夫不成?”
魏璋未回应,面无波澜,依旧依照自己的步调缓缓前行。
男人身姿挺拔,宽大的披领上蟒纹图腾,因着他一步一动,巨蟒双目闪烁,忽明忽暗,狠绝,阴鸷。
齐胜莫名心慌,下意识退了半步。
魏璋自然而然走到了齐胜原本站的位置。
“颠倒黑白?”魏璋饶有兴味碾磨着指尖已经冷却的血迹,“长德十年,张姓富商以千金捐得“云骑尉”勋爵,可为真?”
“李姓农户被强充为奴,家中十口人,男丁贱卖入邙山矿场,女子强押入乐籍,可为真?”
魏璋不紧不慢地陈述,并没有太多情绪,但细节无一处纰漏。
他在意图把朝堂众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齐胜等人的罪状上。
齐胜眼珠子转了转,“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夫如今年过七旬,老眼昏花,辩不过你这黄口小儿,老夫、老夫……”
“老夫唯有随陆兄去也!以死明志!”
说罢,齐胜丢了蟒首杖,猛地冲向已溅了血的石柱。
“齐大人不要!”众臣齐呼。
大庸历经三朝,还从未出现过血溅朝堂之事。
今日一连撞死两位功勋之臣,威仪还何?岂不叫百姓与邻国诟病?
众人想上前拦,魏璋却往右侧挪了半步,给齐胜让开了一条死路。
齐胜不可置信,看了眼魏璋。
魏璋挽唇,作壁上观。
齐胜一时吹胡子瞪眼,不过他今日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一咬牙,撞向御榻前的石柱。
与魏璋擦肩而过时,他身侧传来沉稳的话音,“看来齐大人真的很冤呐。”
魏璋唏嘘一声,对着明堂之上折腰一礼,“臣请圣上下旨三司会审,彻查陆、齐两府,以还两位大人清白。”
齐胜的额头刚碰到石柱,便听闻魏璋掷地有声的话。
他面色一震,蓦地转头,“黄口小儿,你还想抄我府上?”
“不是抄家,是重审。”魏璋见他表情很有意见,又道:“不如陆、齐两府祖上三代,子孙两代全部彻查一遍吧。”
“我祖上、子孙又何错之有?你还想害死他们?”
“齐大人误会了。陆、齐二位大人世代忠诚,彻查一遍,免得被魏某这种不明是非的人毁了清誉才好。”
“魏璋,你休要摇唇鼓舌……”
“圣上!”
魏璋沉声,只对着明堂之上一卷珠帘。
珠帘t之后,少帝已病入膏肓,孱弱的身子躺在御榻上,瘦得快要看不见了。
少帝轻咳了两声。
随即,刘公公双手呈着玉玺走出帘幕,尖着嗓子道:“圣上金口玉言,魏爱卿之言,准奏!”
可少帝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开口,何来准奏?
齐胜久不在朝堂,讶异地怔了须臾。
其余臣子则习以为常,依言跪拜,山呼万岁。
魏璋直起腰身,回望身后诸臣。
“谁还有冤屈?报!”
大堂中央,玄色蟒袍逶迤拖地,其上蟒纹腾云而起,扶摇直上。
他犀利的眼神环顾身后。
身后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