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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惹冷郁权臣后(296)

作者:一念嘻嘻 阅读记录

到底昨夜才生产,薛兰漪的身子还羸弱得紧,从寝宫到婴孩房要绕过拱桥和回廊,对她来说是一条漫长的路。

走走停停,快要一炷香的功夫了。

到最后越接近婴孩房,反而听不到孩子啼哭。

薛兰漪心里莫名地恐慌,压了下手示意不必停,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着,“许是、许是魏璋又冷着脸吓唬孩儿,吓得孩子连哭都不敢。当爹的人了还这般不近人情,我得去说说他……”

她一边走,手中拨浪鼓一边发出清脆的鼓点,很是欢快。

忽地,一道黑影从身后来,如疾风擦肩而过。

嘭——

薛兰漪手中的拨浪鼓被撞掉了。

小鼓摔在石头上,四分五裂。

薛兰漪赶紧蹲身去捡,另一只手也同时伸过来捡,“夫人受不得风,怎此时出门了?”

薛兰漪没理影七,慌乱地捡着地上的碎片。

此刻,天边乌云滚滚,妖风四起。

要下大雨了。

她亲手做的小鼓被吹得四散,她快要抓不住。

她一时心切,伸手捡碎片时,跌在了地上。

影七赶紧扶住她,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影七身上扑面吹来。

薛兰漪有些作呕,无意识往他怀里看。

风沙大,迷人眼,她被吹得看不清面前的人,可却一眼看到一抹刺眼的红。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又一寸寸紧缩,一瞬不瞬望着影七掖在腋下的包裹。

红色的绒布上绣着百子图,是薛兰漪一针一线缝上去的,而今被什么红色的液体染花了胖娃娃的笑脸。

风吹得她瞪大的眼睛流泪,她丝毫不眨眼,唇角翕动扯了扯:“这、这是……”

“这……”

影七面色一僵,“一嬷嬷偷的包袱,我、我哥让我拿着赃物跟主子汇报来着,夫人,我先走了!”

怎么可能是包袱?

那是薛兰漪给孩子做的襁褓!

见他要走,薛兰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包袱的一角。

红色襁褓飘摇而下,比襁褓更先坠落的是几根连皮带肉的骨头,砸在青石板上,砸在薛兰漪裙边,满目殷红。

薛兰漪定定盯着那成人形的骷髅,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股一股从身体里涌出……

“啊!”

阵阵闷雷中,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响彻云霄。

婴孩房的静谧被打破。

魏璋依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眼皮一跳,破门而出。

隔着茫茫雨幕,他看到游廊下的女子一袭白衣,抱着白骨,仰天嘶吼。

一声又一声,没有言语,只是凭着本能嘶哑出声。

悠悠长空,电闪雷鸣,却没什么声音比此更凄厉,更痛彻心扉。

“漪漪!”

魏璋慌了,冲入雨幕,被廊凳绊了下,堪堪跌倒在薛兰漪身边。

他的手触到地上一片温热,这才看清她的裙摆被血濡湿,越来越红。

血自裙下蜿蜒而流,顺着砖缝没入魏璋指缝。

“漪漪,你听我说……”

魏璋腿软得站不来,忙将薛兰漪抱进怀里,紧紧抱着,“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的孩子好t好的,好好的在撷芳殿,别怕,别怕……”魏璋如此笃定。

他越笃定,薛兰漪眼中的泪越止不住。

她仰靠在魏璋臂弯的脸如死灰,泪也渐渐从悲痛变得机械。

看不到恨看不到痛,只是流。

她的孩子,被魏璋杀了,尸骨无存。

他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是不是被分食剔骨前还咯咯笑呢?

是不是在魏璋杀他前,他还满怀期待求爹爹抱?

薛兰漪布满血丝的眼缓缓地剜向魏璋。

像一柄利刃插进他胸口。

他很久没见过她这种眼神了,他心生出前所未有的害怕,一把抓住周钰衣领,将人拽倒在薛兰漪面前,“快救!”

周钰猛地往前一摔,跌在薛兰漪面前,眼前堪堪是薛兰漪紧抱的枯骨。

那是小世子的尸骨啊。

如果说魏璋是凶手,他和薛兰漪就是帮凶。

他们一起杀了尚在襁褓的漪漪的骨血。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周钰慌得手指打颤,取出银针,翻看薛兰漪的眼白。

薛兰漪的眼彷如将要燃尽的蜡烛,光亮一寸寸暗淡下去。

她可以强迫自己去喜欢一个不那么爱的人,但她不能和一个杀亲身骨肉的凶手生活在一块。

这间囚笼,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让自己适应了。

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啊。

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烧净了最后一滴情绪,不再向生了。

周钰取出的针也顿住。

片刻,银针悄然插回针包中。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怎么可能?”

昨晚,他明明刚救过薛兰漪,怎么会不能救?

怎么会?

魏璋通红的眼中布满杀意,强压着周钰的脖颈,将他摁在薛兰漪跟前。

周钰缩着脖子,不敢看人,只是一遍一遍重复“对不起”。

薛兰漪的手抓住了狂躁如野兽的魏璋。

抓衣襟的动作很轻,魏璋却如负千钧,折腰下来,“漪漪,你要活着,你答应过我要活着的。”

他勉力地笑,笑却像哭。

“魏、魏璋……”

“后半句话是……”

薛兰漪的呼吸有进无出,手臂缓缓收紧,将他扯到了自己一拳之隔的距离,孱弱的声音吹进他耳道:“薛兰漪此生不会原谅魏璋,但愿……”

“但愿,来生永无再见日。”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染血的手给了魏璋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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