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8)
他将水珠掬于指尖,不紧不慢碾磨着。
直到水珠彻底从指腹上消散。
“令……兵马司、锦衣卫、北营待命,明日准备收网,肃清先朝余孽。”
身后随从腿一软,下意识看了眼阁楼下的男女。
再想到轻飘飘几句话,擅自调遣了督察院、禁卫和兵部三处。
随从诚惶诚恐,“敢问大人,若是圣上责问起来……”
“无妨,去办。”
他的目光缓缓从那对男女身上剥离,退了半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彼时,魏宣和薛兰漪也已经走到了分叉路口。
“姑娘往左走就是阿璋的停云阁。”魏宣将伞递给了她。
大公子腿脚不便,薛兰漪没有让他淋雨的道理,连忙摆手。
正要开口拒绝,越过魏宣肩头刚好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掠过。
“世子!”薛兰漪眼神一亮。
但见魏璋未撑伞,一时也没多想接过伞来,提起裙裾奔向他。
魏璋从不爱打伞,狐毛披风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发髻也微湿。
薛兰漪替他撑出一方无风无雨的天地。
“世子身有旧疾,莫要受凉才是。”
她说着放下花盆,取了绢帕想帮他擦拭肩头的水珠。
“不劳!”魏璋拢了拢披风,狐毛划过薛兰漪指尖。
她没碰到他。
魏璋的声音好像更疏离了些,比昨日更甚。
甚至没看她一眼,径直朝魏宣去了。
而魏宣被晾在雨里,重重咳了几声。
身形也不如方才挺拔,弓着背,杵进泥地里的盲杖微微抖动,似有些难以支撑。
薛兰漪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紧也朝魏宣走来。
到了两个男人面前,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伞默默偏向了魏璋。
雨水从魏璋左侧滑落,他再淋不到一丝雨,薛兰漪的右肩却已挂满水珠。
她难为地朝魏宣屈膝以礼。
魏宣并未在意,凭空摸索着拍到了魏璋的肩膀,“阿璋,三年不见别来无恙?前几日捎回来的生辰礼可还喜欢?”
“安好,兄长费心了。”
魏璋退了半步叉手以礼,言语也恭敬,可避开了扶肩的动作。
薛兰漪为了给他撑伞,也连着退了两步。
魏璋身长八尺,薛兰漪实在吃力,踮起的脚尖稳不住,摇摇欲坠的。
对面的魏宣隐约听到了姑娘因为累而有些急促的喘息声。
他终有些不忍道:“方才薛姑娘一直聊你呢,要好生对待姑娘家的真心。”
“兄长教导的是。”
又是一片死寂。
三人各自无话,周围的雨声显得越发清晰。
良久,魏璋掀起眼眸,望向近在咫尺的兄长,“刚好,弟打算纳她为妾,就定在明日,同生辰宴一齐办了。
既然兄长如此关怀,弟想请兄长做此见证人,明日当着众宾客为我和她拟定契约。”
魏璋从未跟薛兰漪提过让她过府是为了纳她入门。
薛兰漪神色一僵,讶然望着他背影。
玄色狐裘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过于冷硬。
薛兰漪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梦寐以求与他常相伴,可此番他主动开口,她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魏宣亦摇了摇头,“阿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兄长何意?”
魏璋处理其他事务时,总有股运筹帷幄,条理分明的劲头。
可在感情一事上,眼中空无一物,点不透一般。
魏宣默了默,耐心道:“两人相处讲求你情我愿,两心相同,你是否该征求一下薛姑娘的意愿?”
“妾……”
“无妨,只要兄长无异议别的事都不难。”
魏璋自始至终只盯着他的兄长,未曾回顾。
他从未在意她的意见。
薛兰漪握着伞柄的手缓缓收紧,指尖陷进了掌心里,几欲滴出血来。
而偏出去的半边伞也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归正……
“你如今大了,主意也多,非喜欢把外头脏的臭的往怀里揽,娘管不了你,可又何苦强你兄长t所难?”
此时,肃穆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院落的宝瓶门处,一鹤发老妪被婆子搀扶着蹒跚而来。
妇人头戴双凤戏珠的抹额,中间镶着绿宝石,光华熠熠。
身后护卫嬷嬷跟了数十人。
这般排场俨然就是国公夫人魏氏。
老太君三年前就已持斋净业,闭门谢客。
薛兰漪万没想到会在这等情形下遇上她。
她慌乱屈膝行礼。
老太君瞥了眼这细腰软骨的女子,眼中厌弃更甚,“你在外面胡闹也就罢了,还要把人纳进来,让你兄长给你主持婚仪,旁人看去岂不笑话咱们国公府没规矩?”
没规矩三个字咬得格外刺耳。
薛兰漪忽然意识到她慌张之下行错了礼。
地位相似才行万福礼,以老太君的身份,以她的地位,唯有行稽首礼才妥。
薛兰漪蹙眉看了眼脚下泥泞不堪的水潭,到底提起裙裾颔首欲跪。
“娘身子骨不好,怎么来后院了?”
此时,青竹杖从薛兰漪眼前探寻而过,朝老太君去。
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竹痕。
老太君瞧大儿子连走路都难,忙上前搀扶,眼中凌厉也被疼惜之色淹没。
“娘还不是猜到你这小子定又没打伞?”老太君取了伞给儿子撑着,嗔了他一眼,“总不爱打伞,再不打伞,娘就打你。”
魏宣无奈摇了摇头,“娘若真心疼儿子,就莫要在雨中逗留才是,儿陪娘回崇安堂。”
他的手掌向后一拂,示意薛兰漪不必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