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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阙雪(120)

作者:芍药与鹿 阅读记录

秦惟熙看向人潮如织的长街却未作声。昨夜骤雨久久未停,姜元珺只道了一声“天色已晚,七妹妹早些歇息”便离开了听雨轩。

直到今晨天明破晓,阿兄罗聆却说阿肖来府里寻他,他早早便离开了,留他吃早饭亦未曾答应。今日在膳厅内,阿兄也并未问起他昨日二人的谈话。

奉画坐在马车里,一指窗外闹市:“小姐,那就是阿福家的泥娃娃。”

秦惟熙见状收回思绪,嘴角含着笑意与奉画一同去了选了许多孩童喜欢的物什,而后交给了雀舌。却并未直接回罗府,而是吩咐罗远将马车驶向靖宁侯府。

路上,她将在澄心庵所遇长兴侯夫人朱氏一事与罗远讲明。罗远那日在听闻定国公世子还有幼儿存活在世一事很是震惊,又再得知当年将秦家后辈血脉,瞒天过海救下的竟是靖宁侯爷再是一惊。

罗远当即道:“小姐放心,公子前今日已交待属下派人看管长兴侯夫人。”

秦惟熙闻言笑了笑,阿兄一向心细如发。

靖宁侯府。

褚夜宁正在密牢内的太师椅上用帕子擦着双手沾染上的血迹,近两日孙绍浦再不如从前那般,浑浑噩噩地在密牢内,每天被那满脸胡须样貌极凶的壮汉晾在刑架上,再让他闻着周遭的血腥与腐臭味,再看着那壮汉大口吃着烤肉。

无人理睬他,饿着他,渴着他。直到最后奄奄一息,他的双唇干裂成成一片密密麻麻的裂纹,才有人面带着嘲讽赐予他一口水喝。

孙绍浦衣衫残破,蓬头垢面,浑身如被抽了骨被趴在地上。他一步步的向前爬,爬向那个每每居高临下般,又似在俯瞰众生的男人。他比他的父亲可怕,那个为家国屡屡冲锋陷阵的褚兰泽大将军。这个男人,他就好似似众生如蝼蚁般。不,孙绍浦苦笑一番,也许只是似他如蝼蚁般。

孙绍浦一点一点拖着残躯,用那适才他每摇头一次,那个男人就会用一把无比锋利的尖刀划向他的小腿爬向那把太师椅。适才他就如一块案板上的鱼肉,被那人面带着笑意,一刀一刀的挥过。

孙绍浦呜咽着用一双仅剩的眼抬头看向褚夜宁,正欲一手摸向他的锦靴。

九曲再一旁恨恨地踢了他一脚,冷道:“拿开你的脏手!孙贼,当年老松的弟弟因惊了t你的马,你就将他用滚烫的热水浇个彻底,这还不算,还要将他带到那荒郊野外,活生生埋了!”说到此处,九曲再次用力踹了一脚,踹在了他的心口窝:“孙贼,你可知当年他还是个孩子!”

孙绍浦只觉一瞬巨痛袭来,登时“啊”地一声,可在喉咙处发出的声音却声如蚊呐。

褚夜宁嘴角漾起一丝弧度,却是冷眼看着他,走近他,而后淡淡地道:“孙大伴,本侯且再问你一句,你被何人所害?”

钟题背着手立在一侧见状拿起几上的茶杯泼了他一身热茶。孙绍浦明白过来,这是让他用那茶水写字。

孙绍浦看着面前的男人那慑人的目光,猛地打了一个冷颤,忙伸出一指沾着地面的水渍写下秦字那半边,还未带写完,那适才踹在他心口窝的人就再猛踹了他一脚,随后一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忙收回了手,连连磕头求饶。

褚夜宁轻挑了眉头,随后一声冷笑接过九曲手中的长剑,直抵向了他那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孙绍浦吓得大惊失色,忙将身子向后仰了仰。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褚夜宁问。

孙绍浦定睛看着他。

褚夜宁姿态散漫地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拿起几上一盏热茶饮了一口:“因为啊!你还有用!”他面无表情的看向孙绍浦:“可若有一日本侯认为你没用了呢?”

褚夜宁又问起九曲:“今日小厨房里做了什么菜?”

九曲立时会意:“阮姑姑做了烧鸭。”他嘿嘿一笑,面相甚是憨厚,竟与似才那副凶狠的模样判若两人。

“侯爷,那烧鸭做的极好。阮姑姑将它清理的甚是干净,属下还在一旁帮打着下手,把那鸭子大卸八块,一刀一刀”

孙绍浦一面听着一面惶恐,立时就要发出一声沉闷无声的尖叫。却还未待他开口,九曲便一个冷眼扫过,厉声道:“闭上你的狗嘴!”

密牢石阶上忽而响起一阵锁链声,紧接着有人将门从外向里打了开来。松阳走下石阶,辑礼道:“侯爷,是三叔奶奶来府了。”

褚夜宁嘴角抽了抽,似有一些无奈,随后起了身便朝外走去,再不看那孙绍浦一眼。

九曲说:“侯爷,可要在用刑?”

褚夜宁嘴角牵起一丝弧度,大步向牢房外走去,语调散漫地道:“先架着吧。记得上些药,好生伺候着。别有一日误吓了我家姑娘。”

九曲不由张大了嘴巴。密牢的大门轻轻地再次闭合,九曲忙问钟题:“老钟,方才侯爷再说啥子?”

钟题依旧背着手站在原地,却哈哈大笑起来。

梵荫堂内,三叔奶奶葛氏由着侯府下人搀扶着入了座。她十八那年嫁进褚家,成了褚家三子的新婚妻,却又眼看着夫君随太祖皇帝征伐天下,战死在大雪纷飞时。

她这一生无子无女,夫君早去,伴随她的只有先皇赐下的一座府邸与满身的荣耀与她的一品诰命。这些年过着过着,也就将靖宁侯府的小泼猴儿当成了自己的小孙子。

葛氏饮下一口茶,微微叹了叹。远远地见那小泼猴儿带着笑意走了过来。

“三叔奶奶怎么来了?怎么不与孙儿说一声,好派了人去接你。”褚夜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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