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138)
未来国君,君子一言,一诺千金。
姜元珺此肺腑之言,也无疑是在“奉告”所有人,昔日罗家有太子太师罗嵩岳教导幼年的他之识在前,今有恩师之子辅佐协助他再后,他日既为国君,罗聆便是辅弼之臣,既为心腹。
而他对昔日恩师的一声感念,也无疑是在说:明师之恩,诚为过于天地,重于父母多矣。
秦惟熙内心涌过一丝热流,她看向身侧的赵姝含等人目光中带着笑意,她亦同姜元珺一般仰首望向天际,万里无云的高空,恰时一群飞燕盘旋飞翔于上空。
娘啊!你看到了吗?你对孩儿的祈愿,有人所护,有人所疼,有人所伴。
娘啊!你安心了吗?
娘啊!你们等等孩儿,暂且等一等,待孩儿走完这一生,便能与你们相聚。
她在心中兀自呢喃。
她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回眸一霎与对面一直静默的姜元馥目光所对。
姜元馥一身霓裳羽衣在她疾步而来的步伐中随风飘起,她立时拔出孟与手中所握长剑,拔剑出鞘,褚夜宁猛地抬起头,飞身挡在秦惟熙面前。
然而那长t剑却是对上了顾容与梁禧。
姜元馥用剑尖轻轻划过二人的颈间,清湃一声惊呼,而姜元馥的目光中现下则透出一股锐利:“她与我情同姐妹,从此后谁若再以此愤之,那便是对本宫不满!”她一扫园内众女子:“倘若日后再听人说起秦家如何如何,那便是对本宫不敬!”说罢,她看向梁禧手中紧握的荷包,转头吩咐孟与:“去将她手中的劳什子扔的远远的,扔到我们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梁禧满目愕然。
而后姜元馥疾步走向案前,拿起那壶还未饮尽的荔枝酒,笑中带泪的绕过褚夜宁。她对秦惟熙道:“你说得对,从此这劳什子的宴会一概都不会有。这是我亲手做的荔枝酒,我让紫姝装了几壶,你带回去慢慢喝。只有你喝过就会想起少时我们的情谊。”
秦惟熙笑看着她:“阿馥,你是知道的,我如今不讲究吃食。幼时贪玩,就想尝尝这长辈们喜欢的荔枝酒到底是何味道,后来发现原来这就是荔枝酒,甜中带酸。尝过了便了了。”
陶青筠忽而上前,紧绷着下颚,凝视着姜元馥,道:“贞蕙,从梁家始,梁家的也好他人也好,再以先帝爷所喜梅瓶陷,你可曾因昔年情谊维护?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姜元珺目光一瞬望向姜元馥。
再看褚夜宁,此刻目光众竟犹如北地数九寒天般的冷冽。而后只见褚夜宁一手握住秦惟熙的手腕大步流星的朝着御花园外走去。
“四哥……”秦惟熙眸中瞳孔骤缩。
恍如回到年少时,宫墙下少年一身红衣,高高的束发,发间的红丝带随风飘扬,眸中满是桀骜与倔强,拉住她跑的像风一样快。
雀舌等在宫门外,见二人一同出来有些意外,再看褚夜宁面色铁青。
她忙跳下车辕道:“侯爷,适才九曲来过。”
“让九曲去城郊茶寮见我。还有他们。”褚夜宁干脆利落的一声,而后几乎是将秦惟熙整个人连塞带扛地“掷”进了马车中。
秦惟熙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她一车帘,忍不住高喊了一声:“褚夜宁!”
然而马车早已疾驰向外,只见褚夜宁坐在车辕上,留给她一片玄色的宽阔背影。而后她一撩帷幔向后看去,宫门下徒留雀舌呆愣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秦惟熙放远望去,入目的是一片水稻田。周遭绿树成荫,鸟语花香,而脚下竟是一片黄土路。
她们竟然来到了乡间,幼年时哥哥时常带她出城玩乐的地方。哥哥背着小小的她,就如梦里的那般美好。
秦惟熙再是忍不住地一掀车帘:“四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并不知道褚夜宁要做什么。
车板上而座的褚夜宁闻言良久未语。
不知在发什么疯,我看你才像老木头。明明听到了我说话却不回答。秦惟熙看着那片玄色,重新坐回了软垫上,不禁暗自腹诽。
“褚夜宁,我渴了。”
今日入宫一遭尽是牛鬼蛇神,不觉间饮下一肚子的荔枝酒,此刻松懈下来竟有些口渴之意。她倚在车壁上,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她当即闭上了嘴巴,噤了声。
而车辕上的褚夜宁本是一片冷色,忽听车内秦惟熙的随性一言,登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声音却还是淡淡:“怎么?不叫我褚夜宁了?”
他将马车缓缓停下,而后跳下车辕,面色依旧无甚波动。
“下车吧。”
“这前面有一家简易茶寮,供过路商人所饮,平日里没什么人。马车过不去,我们走过去。”
然而马车内却没了声响。
褚夜宁登时面色一变,心口一滞,当即掀了车帘。
面前人眉目如画,眼波流转,咫尺相对,还有那耳边垂悬的玉色耳珰。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秦惟熙问。
褚夜宁立时心下安定。
本是紧绷的面,再看到她那一双清澈的眼,他纵然怄着气,也不禁放软了声音:“以前的暴脾气哪去了?嗯?而今是不是随意任人就可以欺负到你头上?我说过你放心往前走便是。你回头四哥就在你身后。”
秦惟熙道:“阿兄不容易,罗家这些年也不容易。当年我恐罗家因我引起杀身之祸本想离开江南,阿父阿母与祖母却无论如何也不让我走。祖母说一个八岁的女娃娃能去哪里呢?独身一人,你这一走就是要了老身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