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174)
三人正欲转身,府门外却再次响起一声马鸣,主仆二人再次回头却瞧,却见是古伯伯与侯府守门的护卫打了招呼,疾步朝二人跑来。
古翰此刻额上已布满了汗水,显然是急赶着马车来靖宁侯府。
秦惟熙惊道:“古伯伯,出了何事?”
古翰上前一步,躬身低声道:“小姐,是当年定国公世子身边的亲随,现下正在府中。”
哥哥身边的亲随还能是何人。
木童。
秦惟熙忙道:“快,我要回府。奉画你留在侯府知会阿兄。”
*
不过半刻钟由古翰所驱使的车马很快便疾驰至罗府门前,秦惟熙与雀舌匆匆向里走,听雨轩外,借着落日余晖,微弱的光芒,在她将院中景象一览无余时,却不见木童的身影。听雨轩的小院内,除了那几颗花树,还有一颗极其粗壮的多年老树,再无其他物事。
“人呢?子今去了哪里?”
古翰在后道:“老奴出门时宋姑娘还在听雨轩。”
古翰的话音刚落,她再而仰首一扫听雨轩四周的屋檐,与此同时雀舌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姑娘,您看那。”
秦惟熙的目光很快便定在雀舌所看的那颗老树上。昔日哥哥的亲随木童此刻就隐在暮色中,头罩着一顶斗笠,双手包怀坐在那颗老树上一瞬不瞬地瞧着自己。
这是二人时隔十年久的第一次真正见面,两两相望久久未言,却都心如明镜。
木童飞身落下,秦惟熙亦将手里的鱼灯交于古翰,疾步跑了过去。她边跑边问奉画:“兄长可归?”
古翰亦随着她激动道:“公子就归。”
月色下,一主一仆,一个流了泪,一个红了眼。
木童很快单膝跪地,恭声道:“属下木童见过小姐,小姐受苦了。”
秦惟熙一手将他扶起,目之所及处他的手掌,已经那张沧桑的面容上皆是纵横交错的刀痕:“是你,木童,是你受了许多许多的苦。”
木童笑着不语,随后用眼瞥向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天地以及她身后的雀舌。雀舌微微扬了扬下巴:“木童啊!好久不见。”话罢,她又补充道:“不对,自打镜云寺一别后也没多少日子。”
木童也微微扬起下巴,带着探究的目光看了看雀舌,随后点点头。
秦惟熙在旁笑看着二人的小动作,她知道木童有许多许多的话想与她说。她问:“子今呢?”
提及子今,木童眼中尽是柔和与隐藏不住的爱意:“小姐,多谢您护住子今。子今方才见属下腹中响个不停,执意要亲自下厨下一碗面。”
秦惟熙也笑:“是阿兄救下了子今。这些年我一直身在江南罗家,是罗家父母与年迈的祖母和在京城的阿兄将我悉心照料,有些事阿兄他也理应知晓。”
“自然。”木童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阿兄非彼阿兄。当年在小蓬莱上,他亲眼看着世子死在了梁胥的剑下。
子今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汤面而来,眼含泪水。
秦惟熙笑看着二人,又将木童请进了听雨轩一层的小膳厅。子今犹豫:“姑娘,这不合规矩。”
秦惟熙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都是我的至亲。子今,你们二人终于团聚了。”
膳厅内,她执意让木童吃下那一碗鸡丝汤面,正巧阿兄也在赶回的路上。子今转瞬已不在哭泣,而是小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木童,眉眼弯弯、目露柔情。
不多时,古翰来禀:“小姐,公子回来了,现下在书房。”
“好,多谢古伯伯。”
此时已时值掌灯时分,宁静的月夜,往常她走向阿兄的书房只觉很快便到,可今日她竟觉得这条路是那么的漫长。
罗聆的书房里闪烁着微弱的光,罗远双手抱怀,怀中抱着一把剑静静地伫立在檐下。平日里本是话不多的罗远此刻却道:“好家伙,眨眼的功夫你就能没了影子,这些时日让我好一顿找。”
木童依旧高傲地扬了扬下巴,但神色间却带着淡淡地笑意。
屋内的罗聆也在这时快步迎了出来。
木童见此疾步上前,罗聆还未待走近,他便噗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双手抱拳道:“木童代世子谢公子救妹之恩。今后木童亦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木童任凭公子差遣!”
第92章 蓬莱事
罗聆温温地笑,很快将他一手扶起:“快快请起,我就是那等挟恩图报之人?”
木童却不为所动。
罗聆见状,开口道:“倘若一定要谢还是要谢谢青筠才是。”
木童倏忽想起当年京中传出小姐被水匪所害的传言,诚意伯的小孙子当年也险些命送于此。
“自然要谢。”他点了点头,却无论如何跪地不起。
罗聆无法,看看了身侧的秦惟熙,笑道:“既如此,罗某便将这恩转于小妹如何?小妹若安,便是你报了此恩。”
秦惟熙回眸望着这个将至而立之年的兄长,在她八岁之后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照,在险境中仍然一封封信去于江南,一直充当着已逝去多年的哥哥这个角色。
罗聆轻叹:“木童,一别十年,我们都不曾料到你还活着。快快起来。”
两人都不是扭捏之人,木童见此顺势起了身。
罗聆回屋拿出了几个碎银子再吩咐罗远:“快快沏一壶茶来,银子不多,便赏了灶房的婆子们空了去吃酒。”随后将木童请进了书房。
秦惟熙看得出阿兄今日很是高兴,秦家的冤案已然有些许眉目,今日木童也得以归家。
罗聆再点燃了一盏油灯,将本是昏暗的书房内照得甚是明亮,他说:“木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