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192)
不过两日,陶皇后果然召她入宫。
晨曦,第一缕阳光照向这四方天地,红墙琉璃瓦。万重门的坤宁宫里,清湃正在旁剥着新进贡的鲜果与陶皇后吃,讨皇后却微微蹙着眉头,摆了摆手。
“本宫今日眼皮跳得厉害。”
清湃笑:“娘娘陶小公子如此忧心,小公子也能变着花样带些蛐蛐、鸟儿的进宫讨您开心,也不枉您疼他一场。”
陶皇后却打不起精彩来,只说:“本宫这个侄儿机灵过了头。”
清湃依旧笑:“要不要点些香?此香安神,当年娘娘夜不能寐无法入睡,还是陛下广寻民间能人异士寻了此香。”
陶皇后闻言嘴角忽而露出一丝苦笑。
清湃又说:“前两日太子殿下来向您讨香奴婢还觉得有些诧异,后来想许是罗姑娘用此香也有效了。”
陶皇后抬起头看着远处清湃拨弄着香炉,少顷看着那香炉里的一缕烟袅袅升腾,她幽幽道:“他们几个从小就玩得好。若是能这般下去能忘了那小姑娘也好。”
清湃拨弄香炉手一顿,须臾道:“娘娘,时间会让太子殿下忘记一切的。”
“是吗?”可陶皇后却不这么认为,知子莫若母。
她转而又说:“哥哥又来信了,本宫想着不若让清筠去他那里,虽不如在京城自在,但作为清筠的叔父,哥哥许是有法子让他安心留在那里的。”
“清湃,你觉得呢?”
清湃不解,笑说:“小公子走了,谁来给娘娘解闷?”
陶皇后却摇了摇头:“清湃,你不懂。青筠他……或许会是我陶家的变数。”她一边望着身侧那张螺钿案几上所放的笼中雀,一边幽幽地道。
清湃见她凝望那笼中物出神,正欲开口再言,却见殿外慢慢走近一青色的身影。
她讶道:“小公子。”
陶皇后听罢神思从那笼上脱离了出来,转过头看着陶青筠,很快展颜一笑。
“你怎么来了?父亲他还好吗?家里一切都好?”
说话间,陶青筠已理了衣袍坐于陶皇后的身侧的罗汉床上。
“适才去了老……哦,表弟那儿。”
清湃在一旁打趣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娘娘她正惦念着小公子您呢!”
陶皇后闻言一笑,随后略显思忖了片刻与他道:“正要召你进宫。青筠,应天府来信了。你……”
然陶皇后想说的话还未说完,陶青筠便在听到应天府时心中已了然。
他笑道:“姑母是想将我支走?”
宫墙下,秦惟熙一手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在宫娥的引领下缓缓走向坤宁宫。却发现除她外还有人受召入宫。
她上前行了礼,又将食盒交给清湃,请湃道谢。
秦惟熙忙笑道:“折煞晚辈了。”
陶皇后却目露一抹讶意,问:“星姑娘何时会做糕点了?”又目露柔和的问:“可是你母亲交与你的?”
提及乔筝,身在江南的罗家阿母,亦是她的手帕交,陶皇后的目光中甚是温和。
秦惟熙点头,大方道:“前几日民女去过霞光顶看望太后娘娘。也给她老人家带去许多点心,既如此,想着进宫来见娘娘您,便万不能厚此薄彼。”
陶皇后抿着唇笑,陶青筠也在一旁挥着折扇只笑不语。但秦惟熙却觉得她方才入殿的气氛有些微妙,而陶青筠的笑容也不是发自内心的在笑。
适才离去的清湃此时又带着宫娥呈上两道甜酪。
“从前姑娘最爱吃甜食,娘娘还记着呢!”
秦惟熙起身道谢并双手接过,而陶青筠却视而不见依旧慢悠悠挥着自己手中的那把折扇。
在陶皇后与清湃的注视下,她拾起汤匙盛了一小勺送入口中。看似下意识地道:“比杏仁茶还要好吃。”
清湃目露不解。
秦惟熙见此,忙从椅子起了身:“是那日在霞光顶,宝珠姑姑做了杏仁茶,今日所食清湃姑姑的甜酪竟觉比那杏仁茶还要好吃上一些。”说话间,她又面露出一丝赧然。
陶皇后恍然,点头笑了笑。
秦惟熙又朝清湃道:“姑姑他日若见了宝珠姑姑可勿要将此事说了去。宝珠姑姑若知了此事定是会气恼不再做杏仁茶与民女了。”
清湃连连点头,一脸笑意:“奴知了,姑娘放心。”
陶皇后甚是和蔼地看着二人,又拉过秦惟熙问起江南种种,秦惟熙一一“如实”告知。陶皇后又留他二人在偏殿用了膳食,食过甜酪,吃过了御赐的膳食,已将到酉时,陶皇后忽而面露倦色,清湃取了安神香来,陶皇后又说:“若是觉得有效过些时日再让清湃送一些去。”
并道:“本是想让你去阿馥那里走走的,不巧这几日她生了病。”
“待公主痊愈民女再来看望。”
秦惟熙道了谢并与陶清筠一同出了坤宁宫,而转身的那一刻,她望着大敞开的殿门外,那远处目之所及的琼楼玉宇,金灿灿琉璃瓦,那一双清丽的明眸上竟已然半点温度也无。
直到走出坤宁,秦惟熙才道:“三哥今日心情欠佳?”
陶青筠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牵起一丝笑意:“鬼丫头,何人能影响你三哥?”
秦惟熙闻言盯着他的嘴角看了看,见那口疮已无便放下了心来。
二人皆是沉默朝宫门处走,少顷,她忽然开口问:“三哥,若是当年宫中……”
陶青筠闻音回眸正待细听,却见清湃从身后疾步走来,她道:“娘娘给老诚意伯做了吃食,陶小公子还是回坤宁宫坐坐等一等罢。”
陶青筠忽而面色不愉地点了点头。正欲回头问她,却想起还有他人在场,并道:“三哥不能与你一同出宫了,慢些走别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