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206)
“还是以为全天下的女儿家都配不上您的儿子?”
“秦家那姑娘还好当初没有嫁入我梁家,否则你们会生生剥了她的魂!”
他说到此处笑了笑:“不,她可没有那么好欺负。”
他随之又将目光转向目露寒光的父亲:“至于您,您从小不将你的棍棒施于大哥、二哥。您将所有的怒气都给予了我。他们再您的眼里懂事稳重,所以您将所有的怒气都给予了我。您只在乎您的权力,可家里的事您却不理不问。若家里出了事您只会一味的躲。”
而后他垂眸一声苦笑,再抬起头看着一脸无措的姐姐,他又摇摇头笑了笑,是在无声嘲笑着自己。
可他曾向往的那个江南,那个天真烂漫一笑起来甜甜的小姑娘永远留在了那里。
梁朗望向头顶的小窗,试图去看那漫天的繁星,可今日他竟什么都看不见,一颗星星也无。他无力地抱住了头失声痛哭,而秦惟熙站在狱牢外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他开口哑声道:“那你为何会以小星之面回京?”
秦惟熙面无波澜地笑:“梁朗,你觉得呢?”
梁朗闻言倏忽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冬天,定国公世子秦烁光也永远长眠于蓬莱小顶上。而当时身携帝令而去的是他的长兄梁胥,秦烁光最后所见的人也是他的哥哥。
他再而想起了他的次兄梁柏。
他瞳孔再一骤缩,默然片刻问:“我二哥……”
秦惟熙只笑不语,须臾她道:“今日来是想送你一程,但可不是想送你下地狱的。是想问问你身在梁家的这些年可有听过什么。譬如丹书铁券,譬如你父兄密谈定国公一案。”
梁朗茫然了片刻:“当年……我不知。”
秦惟熙满面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早有所料。
“无事。但你可认为你那目若无人的兄长会想让你活着走出去?梁朗,你于梁家如今只是一个弃子。”
“当年我哥哥究竟是不是因负隅顽抗而死你那残暴的兄长心里自是清楚。”
梁朗闻言抬起了头,又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小窗。那小窗外的月光是自由,是他的心口不一、光说不做。一年又一年的想着前往那个小姑娘曾短暂停留的江南水乡,却依旧未曾去过。
而今他所能见的只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梁朗死死地咬住下唇,满面泪痕亦模糊了身影。他回过头看向面前那一身黑氅衣女子的面容。
原来这就是小星长大之后的模样。
真好。
梁朗哽咽着道:“当年……”
秦惟熙注视着他,见他的两肩微微轻颤,但口中却再不发一言。
明月穿过乌云,笼罩向京师大地的是一片昏暗。连牢狱内仅存的那片光亮也被老天毫不留情面的剥夺走了。
秦惟熙侧过了身再不看他一眼,只道:“梁朗,但愿后会有期。”
第107章 流鼻血
九月,暮秋。
因梁书文亲自代儿前往大理寺供述实情一事,梁胥从大理寺得以出狱。
虎毒不食子,梁书文次子多年前被人秘杀于蓬莱。民间俗语,幺子与幼孙皆是难以割舍的重中之重,梁书文已失去一子,时隔多年后却从未徇私枉法加以包庇又亲自揭发幼子罪状亲上演了一场大义灭亲。
本离京而去的曹老尚书爱子一家三口的也在这个时候复返归京。相比从华梨轩搜出的鼻烟壶物证与梁书文的亲口指认、梁胥的只身赴险为幼弟筹谋。
今以古稀之年的曹老尚书只凭着当年孙儿闹市失踪得梁胥相救便认定与靖王世子合谋的人便是梁胥其人便显得有些含糊其词了。
由此康乐帝下令科举舞弊案靖王之子玉牒除名贬为庶民、孙整流放烟瘴之地充军及参与此案者梁家三子于七日后被押送出京服六年徭役。
梁书文重病在榻多日未上朝,梁胥则因照料幼弟失职被关于祠堂多日不得出。
而当朝礼部尚书曹墨,康乐帝为抚慰臣心颁旨礼部尚书再兼通政司右通政一职。其子升任鸿胪寺卿。
钱氏求夫无果,只得多方奔走却屡屡受平日里交好的世家避而远之,悲愤之下只得进宫求见陶皇后。与此同时由靖宁侯府亲卫众人所护送进京的黔州学子也于五日前行至京城。
皇太子姜元珺照常如年少般提着几坛清酒与满满一匣子的糕点入罗府与老友小聚。
这是康乐帝乐于瞧见的。
几人在听雨轩外的小花园里支起桌椅,陶青筠再一燃烧的火架上烤着被香料填满的羊肉与野鸡。
“这梁狗儿就这么替兄受过了?脑子被驴踹了?”
秦惟熙看着面前燃烧的火焰与那滋滋流油的烤肉,轻笑一声:“不见得。”
陶青筠听罢却是眉头一蹙。
姜元珺接过罗聆递来的一盏茶问在藤椅上悠闲一躺的褚夜宁:“那黔州书生可安顿好了?那刺杀他的刺客亦在一处?”
“在张老伯那里。”
陶青筠忽笑:“这靖王只派了个心腹过去究竟是如何想的,到底没把这弱书生放在眼里?可他又哪里能想到民心呢?这书生在村里时常教那些交不起束脩的学生识字,别提村民们有多敬重这个小先生了。”
姜元珺再道:“我出宫前有探子跟了一路,想必是父皇派的人因梁胥的缘故怕我们乱来。”
提及宫中,陶青筠想起已经有好些时日不曾入宫去见姑母了。但想起姑母那日提及的应天府一事,他又不禁沉下了脸来。
这应天府谁爱去谁去,他是不去。
这乌云来的快,散得也快。转瞬他又笑眯t眯地夹起一块刚刚烤好的羊肉插入了竹签,先递给了面前那一身雪霜罗裙正仰首望向天际,魂儿不知去了哪里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