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257)
吾与乐瑾已至古稀之年,一身老骨将深埋入土。唯后之辈仍留存于世。乐瑾与我敞开心扉,知无不言,遂一同决议重提当年凤池一战,其后辈得以从中脱身,心存芥蒂或可得一命。
但吾伯苓与友情逾骨肉,同生死共患难。伯苓与乐瑾情谊永存。生生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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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惟熙与陶青筠行至鼓楼大街下,还未拐过这条长街绕到垂柳胡同,发财忽然赶着诚意伯府的马车慌慌张张在街市上东张西望。
因今日离府恐有皇室中人尾随,几人皆从宅邸角门离去也未坐平日里府邸燃着名姓的马车。
陶青筠见此令罗府赶车的护卫将马车停在偏僻一处,上前拉走了发财。
发财见是自己人,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气喘过后缓缓道:“公子……是梁胥,你让奴才这些时日盯着梁家,就在刚刚他出了府去了秦家,后来奴才在秦宅外盯了一会儿又见他离开了。许是一座荒废宅子对那上头没什么威胁,奴才看着守在外头的只有一人。”
“他去那做什么?”陶青筠沉着面下意识道。
“寻他想要的东西。”秦惟熙说。
她又问发财:“他离去时手里可有拿着什么东西?或是有没有其他异样。”
发财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秦惟熙忙道:“三哥,我们回老宅。再让发财回罗府叫上钟叔与雀舌。”
陶青筠点了点头,一抬头对上了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容,蓦地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山洞中昏迷不醒仍然紧撰着他衣袖,央求他离去的小姑娘。
“三哥……快走,快走。”
这一次他仍然同当年一般,笑着安慰道:“没事,三哥在呢!”
但此刻也同样心乱如麻。
自幼待他如亲子的姑母与姑父,怎么能……
三人分两路而行,待到秦家老宅外果然见有一面白无须的身手伶俐的内宦盯梢在外面。
陶青筠冷冷一笑,上前拍了拍那内宦的肩:“我在这儿呢!”
那内宦猛地一回身顺势抽出了手中的匕首挥了过去,陶青筠却已双手握在了他的颈上,随后稍稍一使力,二人身后的秦惟熙只听得咔擦一声,适才还目露凶光的人忽然倒地再没了声息。
宅邸内,她与陶青筠给多个院落寻找却毫无所获,直到同褚夜宁一般想起了庄世俊昨日话语中提及的酒。
她的祖父生前同样爱吃酒,也时常会与伪装成黎民百姓中一人的太祖皇帝,并与老友褚家祖父、罗家祖父去蓬莱一边舞着剑,一边望着头顶开得正盛的一树玉兰花小口小口的啜起酒。
祖父说那就是他们的世外桃源。
后来祖父离世时她将那些空酒坛都移去了她的清凉园,有很多个都收进了她的小库房,因为只要看到那些酒坛,她就会看到曾不怒自威给人以敬畏的祖父,悄然间会变成一个醉酒的小老头再与她说着与老友的三两趣事。
但太过冗长的岁月里,她已经将这些记忆渐渐的埋藏在了心里,她不敢更不能去触碰那些美好的幼年记忆。
她怕会不可自拔的想起那些已离她远去的影子,只会在午夜梦回中短暂停留的光影。
父亲与母亲的院落,甚至哥哥与祖父的都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唯独她的清凉园。
因为在梁胥心中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秦惟熙一声嗤笑。
那间尘封多年霉气厚重的小库房内,堆放成了小山一样的空酒坛,她与陶青筠一个个搬了出去却仍旧一无所获,直到在一酒坛上面贴有红封的东阳酒空坛中他们二人发现了那一块厚重,足有几本书籍连在一起之长的铁片。
“丹书铁券!”二人异口同声道。
正此时身后响起一声阴冷的笑音。
梁胥手提着一柄带着寒光的长剑,剑尖触地直滑过一道灰土翻涌起的长痕,疾步向她二人走来。
陶青筠眸光一闪,顷刻将秦惟熙带至了自己的身后,厉声道:“梁胥!”
“今日我还未找上你梁家的大门,你反倒来寻你爷爷我来了!”陶青筠一手拔剑直指梁胥,而后长剑再一挥朝着他刺了过去。
梁胥一声暴喝,阴笑道:“今日我让你们都为我那早逝的二弟陪葬!”
陶青筠一手反护住身后的秦惟熙,而后纵身一跃朝着梁胥的双目而去:“别这般看你爷爷,今日我就让你的狗头落地!”
梁胥却仰身一弯,而后连连倒退,堪堪站稳住身子,便再次迎来了陶青筠飞身而来的一剑。
剑尖直刺于他的肩胛,顷刻浸染了一片血色。梁胥却淡淡一笑:“陶老三,你们在助秦家翻案的每一日,我梁胥也在苦苦练着剑法,为的是将你们一一斩于我的剑下。今日我且问一句,当年究竟是何人杀死的我二弟?”
然陶青筠一声讥笑,再次持剑而上:“先打败你爷爷我,心情好了我再与你说。”
但这一次梁胥却闪身偏过,持着那柄利剑直刺向他身后的秦惟熙。
秦惟熙见状倏地一抬右臂,一支小巧锋利的箭矢从她袖间咻地一声飞了出来。梁胥浑然未有防备却下意识地一偏身,但这一箭也生生穿过了他的左耳,射出了一个血洞。
陶青筠轻轻一笑,倏忽一剑指在了他的颈上,也是在这个间隙梁胥弃剑取过腰间所悬的短匕直指向了秦惟熙的颈间。
梁胥一手摸向血淋淋的左耳朝着她阴森一笑,而后对陶青筠道:“陶老三,这天家的人果然个个都揣着一颗歹毒心肠,包括你那好姑母!”
陶青筠死死地盯住他,咬牙道:“放开她,不然我一剑捅穿了你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