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33)
罗昭星静静地听着。
奉画再道:“小姐,重点是您猜怎么着,这高健还有后招。我们的人说等梁胥离开,待仵作验尸的时候解下他的衣裳发现高健胸前刻有两个血淋淋的大字,可深呢!”奉画说着拉住她一手,在她手心里轻描下两字。
“秦,冤。”
“梁胥知晓后狗急跳墙问那匕首哪来的,无人敢吭声,直到今晨清点狱里人数,发现有两守门的守卫连夜被一姓杨的指挥同知调离儋州,一小吏昨日因吃坏了肚子大吐大泻,请了事假在家中。梁胥以有害我朝重臣之嫌将那小吏五花大绑到锦衣狱,再让人去问询这杨同知,谁成想这杨通知了说了一句,上面有令,而这小吏也皆有左邻右舍作证。”
“直到天光大亮,梁胥了解了前因后果,恐怕此事与太子有关,那张脸当时气得铁青。但有寻那小吏在前,街坊百姓有的是看热闹的,高健的妻女听到了风声得知执意要擅闯衙门,在衙前哭着不走。梁胥虽派人封锁了高健身死的消息也无用了。”
“小吏?”奉画还欲在言,罗昭星忽然打断她。
她问奉画:“昨夜让罗远留意靖宁侯府,可有什么消息?”
奉画闻言垂下了头,两手搅着衣摆不停:“险些将这事忘了。罗远说那靖宁小侯爷今日在水云楼酩酊大醉,还重金赏了弹曲的乐师,最后被九曲松阳二人合力抬了回去。好不快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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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闻三骨
罗昭星怔在原地许久才重新坐回妆镜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璞娘拿来角笔再为她画眉妆、施粉修颜。
昨夜阿兄对她说高健已被判了斩刑、武定侯李袁达则削爵抄家,李家其余男丁皆流放岭南、女眷自生自灭。
阿兄还是一贯的处事不惊。阿兄对她说所有人做过的事自是有他的一分道理,无人会未卜先知。但人有善恶,事也有好坏之分。是以,他相信,善有善报,恶也有恶报。”
阿兄再用指腹轻轻为她拭去眼角那一滴垂悬的泪,再笑着安慰她。
“所以你看,老天亦在助我们,观星楼塌了,高健已经入狱,我们的本意是抛下他这个饵,引来鱼上钩。这些年哪怕没有观星楼一事,我们所知晓的他虚报工程用料,克扣款项也足以。只不过观星楼一塌,他要承受的将会是更多。”
“至于李盛,他身有命案,早晚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李盛下了诏狱后看见那些刑罚便吓的失语,过了几日直喊冤,说想戴罪立功揭发他老子。”
“高健其人粗心大意未曾尽心着人修缮阁楼,以致观星楼榻。北镇抚司的人那边人开始奉圣意查起高健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陛下令阿珺全权彻查此事,这边阿珺便顺着李盛的只言片语再将李袁达在外放起了私盐,高健也有参与一事如实告知。桩桩件件皆是罪过。”
“起初诏狱里的人对他还算客气,武定侯也对与李盛同登楼的那几家打了招呼,李盛不认,说他只是旁观者,是清平伯的儿子赵游与国子监祭酒的儿子鲁湛因往年有些龃龉,一言不合吵了起来,两人拉拉扯扯跌了下去。”
“后来李盛受了酷刑,这才说是当日醉酒,恰巧在鼓楼街碰见赵游,知道上有老子与清平伯不对付,却私心佩服其人,却想与他交好想着一同登楼玩乐。因此收买了守楼人,想登楼观星,却不想东市饭馆引起火灾,他受了惊吓想走,不小心撞了站在围栏前的赵游及鲁湛。”
“只是北镇抚司的人这些年亦知他无恶不作,况且陛下已下令严惩此事。李盛一朝下了诏狱,有人问他这些年还有没有伤了其他无辜性命,他又哪里肯再认其他。”
“至于李袁达,恐怕他亦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爱子会揭发自己。”
她想起当年险些将李盛刺杀于闹市的姜元珺,却在阿兄的阻拦下杀李盛未果。以至于这些年来他一直暗地里关注着李家种种。
在高健与李盛定下刑罚的前一夜,国子监祭酒鲁云上见了康乐帝,欲脱官帽告老还乡,不日天明,康乐帝最终定为李盛虽戴罪立功且有悔过之心,却无辜连伤两朝臣家眷,杖责四十大板再即刻随李家男丁流放,诏狱内行刑。
而诏狱由北镇抚司署理,诏狱刑罚素来极其残酷。
此杀威棒一落,至于是轻是重,一个是昔日得力朝臣之子,一个是全天下百姓之眼,全看今帝孰轻孰重了。
清平伯一生淡泊名利,皇帝为了安抚其心加封了国子监祭酒与清平伯妻二人为一品诰命夫人。可以在百年后进入家族宗祠接受香火供奉。
而那些随李盛登楼的“无辜”世家子弟,也因无意牵连其中相继出了昭狱。
罗昭星起身走到了小窗前,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璞娘见她风寒初愈心底倒是放心不下,从身后取来了斗篷披在她的背上。见罗昭星似在远望于那片虚无缥缈的四方天地、琼楼玉宇。
罗昭星顺势将头贴在了璞娘的肩上。
璞娘爱怜t地看着她,看着窗外一院含苞待放的木槿花。
“姑娘在想什么?”
璞娘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她亦正如那一朵柔软绚烂的木槿花一般,一直在坚韧不屈中顽强的生长绽放。
她再见面前的姑娘此刻满眼的冰霜风雪,却是轻轻的说:“无妨。此刻的腥风血雨该是在庙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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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高健昨夜自尽狱中引出十年前定国公一案时,武定侯府也随之掀起了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