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60)
裴青不解,问:“我何曾对公主殿下不敬?你莫要挑拨离间。”
秦惟熙嘴角轻扬,对着裴青身后的赵姝含投去善意的目光,随即道:“中宫公主正值二九花样年华,我们都是老姑娘,你是什么姑娘?”她朝亭内的裴青微微拱了拱手,笑道:“老姑奶奶?”
她唇角依旧带着淡淡地笑意,睨着对方:“整日啰嗦絮聒,随意谈论京中官宦子弟,那捋不顺的狼狗儿难道不在你府中,为令弟人也?裴青,切莫寒了这天下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心,倘若没有这些人,你而今焉能在这片满是春意的花园里品茶赏花。”
有世家女子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一个接着一个,笑弯了腰。
赵姝含抿着唇笑,向她稍稍点头。
不同于赵姝含,裴青对她似乎有些许地忌惮,憋了半晌,还是有些嘲讽之意地道:“罗昭星,你说寒了天下将士们的心?我一个女儿家如何能做得出?恐怕只有当年的秦家能做得出!当年小蓬莱死了多少我朝忠将?”
裴青知道她在有意提醒她当年骁勇善战的褚兰泽大将军。
秦惟熙看着她,裴青只觉得这目光让她有些发颤,她正想着瞪过去,石阶下的人却几步快速走了过来,仅与她咫尺之距,一双看不透的眸凝视着她:“怎么当年的事儿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莫非当年你在现场?亲眼看见了那场屠戮?”她一扫周围众世家女,目光似不经意间多在梁禧身上停留一瞬,笑了笑:“又是哪个长舌鬼在背后编排我?”
裴青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眉心紧紧蹙在一起,面上已然愠起了一层猪肝色,有旁的与她交好的闺阁女子轻声相劝,她狠狠一甩,怒道:“甭管我!”说着就要向花园外走去。
有宫娥适时提醒秦惟熙:“罗姑娘,可要随奴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她站在灿阳下,长长舒了一口气,顿觉畅快淋漓。笑道:“劳烦。不必了。这京师的春风比人暖,我这一路走过吹一吹不就很快干了?”
垂花门处,陶青筠轻笑,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可没人能欺负到她。还不是得了我几分真传!”
一旁的褚夜宁回头看他一眼。他眨眨眼,伸了伸腰板,嘟哝道:“真是无聊,出来透口气也透不成,果然应了那句话,长大了还是怀念小时候。若不是皇姑父近日来抱恙,姑母时常召我入宫,今日偏一定要我们来参宴,这劳什子宴会我才不会参与。怎么?”他眼睛骨碌碌一转。
“哎?莫非是姑母有主意?”又想起,宴会开始前,水榭这边众女子向园林那边频频投去的目光,他横眉一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是想让我相看不成?”说着,他上上下下将褚夜宁打量了一番,”那你?你与皇姑父那盘棋还没下到一半,姑母就哄着你与我来这儿,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褚夜宁未予理会,回身去看暖阳下,那笑得恣意的姑娘,轻道了一声:“牙尖嘴利!”
那一边秦惟熙离开凉亭正欲寻个清静的地方坐,或是离开了地儿去湖边看看一池游鱼也好。
“罗昭星。”身后梁禧忽然叫住她。
秦惟熙顿足,回身道:“有事?”
梁禧快步走近她,低声道:“罗昭星,你还回江南去吗?”
秦惟熙盯着她一瞬,忽而笑了笑:“怎么?你很想我?”
梁熙被她这一盯顿觉有些毛骨悚然,干笑了两声才道:“小星,你想入东宫吗?”
秦惟熙忽然冷笑了一声:“这是我想不想,要不要的事儿?你想入东宫?要不要我送你一程?”说着,她话锋一转:“可我记得,梁姑娘你不是心悦我阿兄?”
梁禧忽而怔大了眸子,好半晌才开口,有些哑然地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秦惟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而垂花门那边,陶青筠也正要离去,却觉一边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陶青筠摇摇头,无奈地伸出手弹了身侧一少年一记脑壳,满含笑意的“嗔怪”道:“行啦!戏也看够了。你姐姐可没受欺负,这回该撒手了吧?”
那少年生得一双大眼,长得极为俊俏,但举止间却有着些与年龄间不太符合的状态,此时在两手拽着二人的衣角,低着头默不作声。
陶青筠一指赵姝含所在的方向,又轻声问:“可是想去找你姐姐?”
“姐姐?”
“姐姐?”少年闻声目光明亮,不断重复。
陶青筠点头,正欲开口,花园内响起一阵脚步声,只见若干托盘的华衣宫娥鱼贯而入簇拥着姜元馥从游廊内走近。
众人起身行礼,水榭内还留存着方才的剑拔弩张之势。
姜元馥一无往日病态,烂漫地笑道:“这是尚食局特制的鲜花饼,大家尝一尝。”她将目光落在秦惟熙身上,摇头失笑:“八妹妹,那桃花枝开得甚好。多谢你。”
不等秦惟熙作答,她唤过紫姝,紫姝双手奉上一巴掌大小的嵌珠木盒,并道:“早就想给你,只是想着、盼着这些年你身在江南,早晚有一天你定会回来的,还是要亲手送给你。”
“衣裙美,也要配一个更美的发簪才是。”
紫姝将木盒打开,在众世家女子面前,姜元馥一手拾起。
牡丹花簪。古诗中有一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一对镶着宝石的赤金牡丹花簪,当年康乐帝登得大宝,陶皇后在这三个女孩儿面前踌躇不定,只有两支金簪,到底该赏给谁?如何赏?
最后三个女孩儿相互推辞,姜元馥以“坤宁内什么没有?母后再赏我其他好宝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