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强夺,二世修罗(26)
朗倾意忙示意她小声些——苏母听不得这些。
她虽勉强镇定,可手脚还是软的,没想到前一世的抄家并没有任何改变,还是雷嗔雨怒地来了。
“夫人。”自外头打探消息的书青也急匆匆地走进来:“锦衣卫已经将前院都围住了,所有女眷都在内院不得出入。”
门帘哗啦响成一片,只见才请来的太医应声而出,想来是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急着溜走。
“赵太医请慢。”朗倾意忙上前去:“还请告知……”
尚未讲完,赵太医脚步不停,只留下一句:“准备后事罢。”便飞一样从内院出去了。
场面顿时更加乱做一团,小燕一边哭,一边冲进屋内去,书青扶住了踉跄的朗倾意,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朗倾意只叫人拦下赵太医,自己亲自来房内探视。
苏母已人事不知,喉间偶尔发出一声垂死挣扎的喘息,其他时候与已经去世没有任何分别。
方才派去拦着赵太医的人回禀,说赵太医死活不肯再回来了。
朗倾意忽然想到,外头遍布锦衣卫的人,她是不是可以去求情,或许这一世方景升看到她,还是会有些未了的情愫,她就可以救苏母了。
只是,这一世当真要如此轻易地将自己交出去吗?她不甘心。
这一世,即便仍是沦落到这般地步,但她相信自己还有挣扎的余地。
略一犹豫之间,身边已经传来小燕等人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朗倾意仍旧站着,可倏忽又没了几分心气,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精气神凭空消散了。
书青先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拉了,两人伏在地上。
书青的哭声很大,朗倾意像是被她吵醒了,忽然有些清醒了过来。
前一世的画面复现,她抖得不成样子。模糊的泪眼看向榻上,仿佛苏母的尸身也跟着颤动起来。
她从内心深处察觉到刻骨的恐怖和悲戚,几乎要把她压垮。
片刻过后,离别的伤感才从压抑的情绪下翻涌而来,她哭得不能自已。
苏母虽偏心苏佩,可她平日里并未对朗倾意有过半分苛责。
亲手为苏母净身、换上丧服。她站在一边微微地发愣,仿佛还是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她仿佛掉入前一世的梦魇中,永久轮回,无法脱身。
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转头望去,见书青悄悄对她说道:“夫人,来。”
带她去了僻静处,书青见四下无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夫人。”此时情形危机,不得不说了,书青咬了咬下唇,直接说道:“这是太太悄悄儿叫我收着的,说是真到了危急关头,叫夫人拿了这个,去工部右侍郎梁奇配府上觅个差事。”
朗倾意接了那信来,拆开了,依稀见得里头除了一页书信,便是几张银票,一些便于携带的金银细软,约莫是几件金饰,压得扁平。
许是彷徨无措之间的一丝温暖,朗倾意紧紧抓在手里,先揣在怀里,而后又向书青摇头,苦笑着说道:“眼下怕是出不去的。”
锦衣卫将苏府整个内院都围住了,如何有能出去的空隙?
可书青眼睛亮晶晶的,她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对着朗倾意说道:“夫人,奴婢的卖身契在何处?”
朗倾意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回屋去拿。
“倒忘了这个。”她将那一页卖身契拿出来,放在书青怀里:“你逃命去罢。”
抄家时,只要不是苏府家生奴仆,都能保得住命,大不了再被卖一回就是了。
见书青还对着她眨巴着眼睛,她又将自己体己的一些银子拿了出来,想了想,又觉得银子太过显眼,索性从头上拔了一根金钗下来。
“你拿了去。”她对着书青说道:“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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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仓皇出逃
书青半晌不说话,先是盯着递过来的金钗看了一会儿,又抬起眸子,对着朗倾意焦急的眼神,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我早已没有家了,还能去哪里呢?”她忽然开口问道。
朗倾意倒怔了怔,想到书青自幼父母双亡,马上又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没有替书青考虑到这一层。
“你回到朗府去,我爹娘虽不在府上,但好歹还有人在,就说是我说的。”朗倾意急于安排了她:“府上断乎短不了你一口饭吃。”
书青仿佛早就知道她的安排,了然一笑,闭了眼睛,又很快睁开,眼睛里多了些大胆:“我哪儿都不去。”
朗倾意也料到她会这样说,马上将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苦口婆心劝她先走:“你在这里陪着我也无济于事,不如你先脱了身去。”
书青摇摇头,将手中捏着的卖身契又推给朗倾意,她神色中笃定的成分愈加明显,仿佛做出了什么冒险的决定,但她孤注一掷,不愿回头。
“夫人。”朗倾意听到书青轻声唤自己:“这卖身契,就当是你的。”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夫人,这卖身契上并无样貌描画,夫人只管换上我的衣服,装作是府上的丫鬟,随着人群出去,有谁知道?”
“不可。”朗倾意断然拒绝:“太冒险了,更何况我若是走了,其他人怎么办?”
若是这一世方景升还会来寻她,必然不会放掉府上任意一人,哪怕是丫鬟,都得逐一探查之后,才会放行。
即便她能逃出去,他寻不到她,必然会大动干戈,到时候,倒霉的便会是苏府上下一干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