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强夺,二世修罗(29)
她在马车上也曾质问过方景升,可他却始终沉默,几乎一言不发。
回到方府,她马上被关进方景升的卧房内,半步都不得出去。
而方景升,则是一人去了老太太房内,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出来时,全府上下神色俱变,雀儿又哭又喊地唤了太医来,医治被方景升气晕过去的老太太。
想必太医是医好了老太太,雀儿带着人又进到方景升住的院里来,怯生生地扣门。
朗倾意坐在卧房的椅子上,冷眼看去,方景升冲着门外说道:“这厢不需要太医了。”
他右手紧捂着左手手腕,鲜血止不住地淌下来,在桌上汪了一片,血腥气在屋内弥漫开来,朗倾意有些嫌弃地别过脸去。
他方才怕是在自己祖母面前割腕示威了,不惜用这样的态度向祖母表明他的决心。
而后,他又马上跑到她面前来,似乎是想用同样的方式换取她的注意。
她在心中冷笑一声,连眼色都懒得给。
方景升自己一人很难给手腕包扎,他本来还对朗倾意那边抱有希冀,可看到她冷冰冰的眼神,这才灰了心,用自己的右手和牙齿并行,完成了包扎。
门外雀儿和太医的声音去得远了,越发显得屋内两人之间的缄默,虽无声,却震耳欲聋。
方景升站起身来,走到朗倾意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恍若不见,仍看向别处,方景升忍不住伸出右手,扳着她的脸转过来,顾不上右手上还带着血腥之气,低声说道:“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不等她发问,他便一一解释道:“以后老太太不会再管我们之间的事。”
“而且,以后你父母兄长也不会再被人算计了。”他说。
听到后半句,她的眸色才亮了一瞬,肯与他对视片刻,已经叫他内心欢喜非常了。
“算计?”她忽然开口,声音说不出的冷冽:“被什么人算计?”
“朝堂之事,你不甚了解。”
“我不懂朝堂,还不懂人心?”她忽然笑了,神情有些疲累:“方景升,你想说什么,大可以全部说出来。想要我做什么,也一并说出来,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的。”
“你有法子救我父母兄长,是么?”她看着他深邃的双眸,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何条件?”
“替你生个孩子?”她冷眼见他持续沉默,便继续问道。
“要不就是两个?”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力气,她皱了皱眉,可还是继续说。
不知为何,她的这几句话极大地刺激了方景升。
他看着她自怨自毁的神情,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从始至终,他要的不过是她的一点子施舍,情感上的施舍,哪怕是假意也好,只要能给他一点子甜头,他就愿意为了她做许多事。
可她偏偏不给。
不仅不给,还要做出许多令他难以自控的事来。
他忽然低下头去吻她的唇,何等霸道凶狠的一个吻,直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唇上还带着他右手沾上去的血腥味,他不顾她的挣扎,右手按着她的后脑,丝毫由不得她有丝毫动作。
她趁他不备,用尽全身力气,在他左手腕上按了一按。
鲜血马上喷涌而出,浸湿了白布,他吃痛,慌忙抽身出来,随即一脸恼恨地盯着她看。
她却又作出一副可怜无辜的神色来,将自己颈间的扣子解开了,露出雪白的肩颈来,她一边动作,一边柔声说道:“方大人,妾身不是故意的。”
“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妾身和妾身父母兄长吧。”她泪眼朦胧地说着,但眼神下的底色却是毫无感情的,略带了一丝嘲讽。
方景升看着她这幅样子,虽知道是诓骗他的,可莫名消了火气,他喉咙动了动,沙哑着嗓音说道:“你才小产,我不动你。”
她冷笑一声,转过头去。
客栈内,梁上有细微的灰尘洒落,被朗倾意吸了进去,禁不住打了几个喷嚏,随即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躺在榻上沉思了许久,她愈加肯定,前一世她母家遭难,多半也与方景升有关。
前一世她只当他是刑部中人,若他一直是锦衣卫,那才说得过去。
从始至终,骗她入方府,再到迫她一心一意随他过日子,都是他方景升一手策划。
只有锦衣卫有这样泼天的权势。
想到如今她的境遇,她忽然犹豫了,不再想要到父母身边去了。
上一世父母已遭他算计,这一世好不容易不在京城,还是莫要徒生事端。不如寻个荒僻之处,悄悄儿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她一个女子,怕是极难自己过日子。
她在榻上翻了个身,发出无奈的叹息声。
及至又快朦胧睡去时,她听到窗外隐约传来一声响动。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她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悄然拿了所有物什,她踮着脚尖来到窗边,隐约听到外头有人在悄悄戳动窗纸。
听着声音,不像是只有一个人。
她身上顿时起了一层冷汗,没想到危险来得这样快。
眼睁睁看着窗纸被撕了一个洞,从洞里伸出一根安息香来,她不慎吸了一口,顿时觉得浑身发软。
来不及细思,她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丝毫没有半刻犹豫。
余光只瞥见窗外两个黑衣人,看不清样貌。
从二楼直接飞奔到一楼,她顾不得看一楼店小二诧异的神情——她连店家也信不过。
才要拉开客栈的门,身后衣襟便被人死死拽住了。
她没有回头,拼命向后挥舞手臂,却也被人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