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抬眼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伽罗的睫毛很长，被阳光照得像镀了层金边，只是此刻沾着点汗湿，黏在眼睑下方。

“没等很久。”小心把菜单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比平时软了些，“想喝什么？”

“和你一样。”伽罗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梨涡，是小心偶然发现的秘密。

他记得第一次在篮球场看伽罗打球，这人被对手撞得踉跄了一下，回头骂了句脏话，嘴角却也是这样弯着的，像只张牙舞爪却没什么威慑力的小兽。

服务员送咖啡过来时，伽罗正低头翻书包，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皱巴巴的笔记本，断了芯的铅笔，还有半包没拆封的柠檬糖。

“喏。”他拣出糖递给小心，“上次看你在教室吃这个。”

小心的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麻酥酥的。

他捏着糖纸拆开，柠檬的清香漫开来，和咖啡的苦味搅在一起，倒生出种奇异的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猜的。”伽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突然移开去看窗外。

“你做题的时候，喜欢含着糖发呆，腮帮子鼓鼓的，像……”他顿了顿，没说下去，耳朵却悄悄红了。

像你猫。小心在心里接了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知道伽罗其实一直在偷偷看他，就像他自己也总在上课时，借着看黑板的余光，瞥向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下午去看电影？”伽罗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查了排片，有部科幻片好像不错。”

小心点头时，伽罗眼睛亮了亮，像突然被点燃的星火。

他们认识快两年，从高一开学时的初遇，到现在心照不宣的关系。

似乎总是这样，伽罗带着点莽撞的热情，而他慢慢学着回应。

走出咖啡馆时，伽罗很自然地想接过小心的书包，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挠了挠头。

小心看着他笨拙的样子，主动把书包递了过去。

“很重吗？”伽罗掂了掂，皱起眉，“你周末还带这么多书？”

“下周要月考。”小心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飘飘的。

伽罗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

午后的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别总想着学习。”他伸手，犹豫了半天，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小心的头发，“偶尔也该放松一下。”

他的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小心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白球鞋上沾了点灰尘，是早上出门时不小心蹭到的。

“知道了。”他的声音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去电影院的路上要经过一条老巷。

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伽罗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时不时侧过头看小心，脚步放慢了许多。

有自行车铃响着过来时，他会很自然地伸手挡在小心背后，等车子过去，那只手却没立刻收回，虚虚地拢着他的肩膀。

“你看这个。”伽罗突然指着墙上的涂鸦，拉了拉小心的胳膊。

是用彩色粉笔涂的简笔画，两个小人并肩坐在月亮上，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永远”。

小心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他想起上周晚自习，伽罗在他的笔记本上画了个同样的小人，被他发现时，这人慌慌张张地用涂改液盖住，却还是留下了个模糊的印记。

“画得不好看。”

伽罗挠挠脸，语气有点不好意思，“但挺可爱的，对吧？”

“嗯。”小心应着，目光却落在伽罗握着他胳膊的手上。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块小小的疤痕，是上次打篮球时被指甲划伤的。

那时小心拿出创可贴给他包扎，手指触到他伤口时，伽罗倒抽冷气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电影院里很暗，只有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地映在脸上。

电影开场后，小心看得很认真，直到手背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浑身一僵，眼角的余光看到伽罗的手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伽罗的手有点汗湿，带着他特有的温度，轻轻包裹住小心的。

小心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黑暗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比电影里的爆炸声还要响。

伽罗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生涩又温柔。

小心悄悄转头看他，发现伽罗根本没在看电影，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藏着整片星空。

四目相对时，伽罗突然笑了，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电影散场时，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伽罗牵着小心的手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段是他的，哪段是自己的。

“去公园走走？”伽罗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公园的长椅旁种着几棵桂花树，现在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只有浓密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伞。

伽罗从书包里翻出个东西，递到小心面前：是个手工做的书签，用硬纸板剪的星星形状，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小心”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个笨拙的笑脸。

“上次看你用的书签坏了。”伽罗的耳朵又红了，“做得不好看，你别嫌弃。”

小心接过来，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