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让他记起来，暮千苦。”

暮流水究其困扰的，百戏一一开口解答。

“他从没告诉过你，你命格天煞，克亲克友。”

“要过千苦才能消命格。”

天……煞？

暮流水一怔，麻木看着百戏的方向。

百戏抬脚走至他跟前，几根丝线溢出指尖缠绕盘旋，暂时挡住强烈的阳光。

百戏不在意暮流水消不消散，但在真相未说完前，暮流水不能死去。

百戏要把叶行舟为暮流水做的一切，托盘而出。

百戏目沉若水，“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叫暮千苦。”

“是你师尊，他找我，找了一次又一次，学会傀儡悬丝织命格，为你挡灾。”

“千苦，他一人替你挡了百苦。”

“他让你带记忆走八世，是避谶。”

“避开过错，避开因果。”

“左春回点过你几次？柳织音点过你几次？你可有听进去？”

“他抽出散魂护你，是让你散执念消命格，你却杀他一次又一次。”

“你说他对你不好，你说他偏心，可失去记忆的他难道没有入鬼市把你带出来吗？”

“就连他给你的这把伞——”

百戏目光一凝，丝线缠绕上青纸伞，纸伞顷刻化作无数丝线垂落。

“也是丝线缠的。”

“最后一苦避因果留给你，你自己过不去还能怪谁？”

百戏看着暮流水呆愣的模样，冷笑一声，“依着我看，就是他对你太好了。”

暮流水，本名暮千苦。

刚出生就占了天煞，克死父母家畜，连家里唯一一个鸡蛋都是臭的。

村里人捡了根木棍挑起襁褓中的人就扔去了后山。

偏生暮流水命硬得很，三天三夜都还活着，反而倒是扔襁褓那人下山摔断了腿。

当初的叶行舟带暮流水回宗，想了好些办法才勉强压住煞气，煞气完后又是千苦。

暮千苦连名字，都改成了暮流水。

千苦随流水散尽，往后余生安康无灾。

叶行舟找了很多办法渡千苦，最后找了那时赫赫有名的百戏学傀儡悬丝。

暮流水在庇护之下，确实平安长大了，与常人无异。

傀儡悬丝能挡灾，但也是躲因果的挡灾，叶行舟肯定是不能暴露半点的。

可明明在其他事上很聪慧的暮流水，带着记忆渡轮回避谶时，却没发现叶行舟的用意。

一错再错。

丝线在真相吐露时，悉数散尽。

暮流水浑身仿若抽空了气力，栽倒在地。

百戏冷眸看着，“你觉得苦，你可有想过你师尊？”

“至阳宗有多难你可知？你师尊耗了多少精力你可知？他为什么去异世你可知？”

“他的记忆我压了多久？他经历过什么你知道吗？所有人都希望他忘记，你却非得刺激他记起来。”

百戏声音冷若寒霜，句句刺入心脏。

“他唯一的错就是当初带你回宗沾上因果，惹了一身麻烦。”

修道立心没错，修道为苍生没错，唯一的错就是捡了一个白眼狼。

百戏指尖再度勾线，一根丝线从叶行舟丹田溢出，塞入暮流水身体中，伴着无数记忆涌来。

至阳宗的碎片记忆入脑，身体灼烧的疼痛被记忆的酸胀替代。

暮流水捂着脑袋，几乎要承受不住。

至阳宗那段血泪，从第四次轮回开始，从这群人穿过时间通道回到千年前镇压不灭开始。

后四次轮回，带着记忆的不只有暮流水。

是至阳宗所有人都带着记忆轮回。

从第一次轮回开始，不是时间拉长了，而是真正的天道出手逆转时间，把后世的不灭转到了千年前，试图寻找源头消灭。

然而找不到的，最初的不灭黏虫，已经爬到了天道身上啃食。

至阳宗这批人费劲心思，最终也只布出四个压制阵法。

每一次轮回是从头再来，阵法也在后四次轮回中越来越完善，同样的不灭也在越来越强。

轮回四次，也毫无一人退缩，所有人都一心除不灭。

第七次轮回时，叶行舟主动散魂去异世，也因为散魂，所以暮流水寻到了一丝魂魄。

叶行舟成为异世之魂，再以一个新身份进入修真界，用这群外来者的方式，把不属于修真界的一切物品带走，恢复正常秩序。

即便失去记忆也没关系，真天道化身的系统会提醒任务。

于担责最重的叶行舟而言，失去记忆也是新生。

第508章 你们都说，那我也说一句

忘记至阳宗的血泪，忘记至阳宗一次接一次的灭亡，重新开始一切。

所有人都希望叶行舟忘记，按照他们一次又一次轮回布好的解局走就行。

可是暮流水今日这番行为，让百戏着实生气。

所以，他把种在叶行舟体内的傀儡悬丝抽出来，塞入暮流水体内，让他亲眼看着记忆，让他亲身感知。

湛蓝天空下，烈日灼烧中，记忆充斥每一处，暮流水怔愣许久后，浑身剧颤。

眼前的景，眼前的物开始模糊，数不清的苦楚包裹着暮流水。

眼泪像断线珠子那般，大颗大颗滚落。

错了。

从头到尾。

大错特错。

是他。

从出生，就是错误。

往后的今日，对着最亲近之人犯下杀戮。

躲十苦，躲百苦，躲千苦。

唯不及今日之苦。

他犯下的错，在一次又一次验证天煞身份，也在一次又一次伤害叶行舟。

桩桩件件都是事实，清醒的，偏执的犯下的错。

暮流水跪在地上，对着叶行舟离开的方向，重重磕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