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嬷嬷跟齐麟从刑部出来。

胡嬷嬷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齐麟，出言安抚道：“这个……大人也别太过烦忧，这若是细细想来，小貔貅毕竟是瑞兽，好歹她没有彻底变成公的不是？”

齐麟冷飕飕地看了胡嬷嬷一眼。

胡嬷嬷摸了摸自己突然莫名其妙揪住的后脖子，也不懂为什么齐麟就是听不出自己的好意。

好歹，小貔貅还保留着作为姑娘的一切，这难道不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吗？

其实，也不过就是多了一样东西而已。

总比，直接变成公的要强上许多吧？

齐麟想得却不是当下，有句话，胡嬷嬷说到了他心窝里。

胡嬷嬷说，小貅最后是要恢复神格的。

一旦恢复神格，自然就能够恢复从前的样子。

所以，他不该急躁，不该暴躁。

任何珍贵的东西，都是这样难得。

他需要做的，仅仅是陪在她身边，等待。

等待申猴把余下的脊骨找回来。

他不急。

上万年都等得，这么短的时间算什么？

“那个……”胡嬷嬷在齐麟临进肃顺侯府前，压低声儿说道：“老奴答应了小侯爷，这个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告诉其他人，您一会儿可别在小侯爷面前说漏了嘴，不然老奴日后可没办法伺候在小侯爷跟前，没法当大人您的眼线了。”

“日后，也不必你来做眼线。”齐麟冷冷地说了一句，“而且，你也没告诉其他人。”

胡嬷嬷告诉的，都是兽。

神兽。

不是人。

胡嬷嬷一拍脑门，瞬间顿悟！

她一边跟着齐麟往里走，一边说道：“方才回来就睡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会比较消耗体力，也不是醒来了没有？”

姜小遥此刻是醒着的。

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切醒着的。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

那怎么解释，她就站在这里，眼睛里像是在放彩色的皮影戏？

姜小遥在老夫人那，没睡多会儿，就被老夫人给叫起来了。

说话还有一个时辰就要用午膳，午膳后再睡也就是了。

不然，这一觉睡到午膳时辰，起来就用午膳，怕也进得不香。

老夫人被昨日的事情打击，心里料定了，姜小遥没胆量用烈酒去灌齐麟，那除了齐麟，也只有柳毅然是个最佳选择。

是以，老夫人撵了姜小遥，到柳毅然的院子里去，这次连由头都不找了，就是让姜小遥去柳毅然的院子里坐坐。

柳毅然这几日清瘦了些，自然，柳毅然即便清瘦了些许，也是圆乎乎的。

“小侯爷怎么来了？”柳毅然坐在窗下读书，一眼就能看到门口。

姜小遥并不想进屋子，便半趴在窗子前，让自己的身子，在廊下晒太阳，一边慢吞吞地答道：“祖母说，你为着之前的案子，好些日子不曾好好用膳了，让我过来开导开导你，怕你因着之前的事情，看不开。”

屋子里的柳毅然下巴都少了一层肉，闻言苦笑了下：“这一路上京来，我们兄弟三个结伴同行，有三个月有余，我自小无父无母，说实在的话，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有兄长相护的感觉。”

柳毅然书读不下去，索性将书签放好，将书平平整整地收拢在一旁，隔着窗棱与姜小遥说道：“说出来，不怕小侯爷笑话，大哥甚至说过，要将自家嫡亲的妹妹许配给我的话。”

柳毅然垂下眼，似是陷入了回忆中。

姜小遥见柳毅然不说话了，便耐心等着，也不插嘴。

阳光透过窗棱，落了一半在书案上，有一只小鸟的影子。

姜小遥呆呆愣愣地趴着，一时兴起，伸出肉乎乎的食指去描画那鸟儿的影子。

鸟儿大概是飞走了，在书案上滑下了一道弧线。

姜小遥顺着那影子，食指也跟着画了一道，结果碰到了柳毅然的手腕。

姜小遥软软的“诶”了一声，下意识地看了柳毅然一眼，迅速把手指收了回来。

柳毅然似乎很粗枝大叶，并没有在乎这一点点的触碰。

姜小遥小小地吁了口气。

毕竟她是肃顺侯府的小侯爷，是男子，柳毅然没有把这么小小的触碰放在眼里，也是应该的。

姜小遥这么想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柳毅然头顶上，有个小小的“回忆”。

这个“回忆”，瞬间落入了姜小遥的眼底。

姜小遥觉得自己的眼睛里，正在放着彩色的皮影戏……

皮影戏里的人真真切切，清晰可见。

其中一人正是面前坐着的柳毅然，另外还有两个人，只看三人形容，走在路上说说笑笑的样子，大概就是柳毅然口中，那两个已经死去的兄长了。

姜小遥慌乱极了，手掌用力地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

这是……发生了什么呀！

姜小遥快哭了。

难道，她身体成为妖怪还不够吗？

连眼睛也要坏掉了？

“小貅？”清润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姜小遥扭过脸，就见那人站在月亮门前，清俊挺拔，一脸淡漠，似乎只是路过，随口唤了一声，但姜小遥对他极熟悉，她感觉到了一股凌厉的气势。

在见到齐麟的一瞬间，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像是被洗涤过一样，再没有方才的彩色皮影戏。

姜小遥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扭脸跟窗内的柳毅然说了句：“表哥，我改日再来瞧你。”

柳毅然从书案前站起身来，冲着齐麟拱手施礼，又对姜小遥说道：“小侯爷尽管去忙自己的事情，我也要认真备考，我身上背负着大哥二哥的希望，我绝不会这么自怨自艾下去的，小侯爷放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