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洗漱后，苏念还是决定去学校琴房练琴。学业不能落下，而且，只有沉浸在音乐里，他才能暂时忘记外界的纷扰。

然而，他低估了昨晚那场晚宴的影响力。

从他走进校门开始，就不断有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认识的同学会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认识的则会在他经过后窃窃私语。

“看，就是他，苏念！”

“哇，真人比照片上还清秀诶！”

“听说他和程澈信息素匹配度超高……”

“命定之缘啊，真是羡慕不来。”

这些议论像细小的针，扎在他背上，让他步履维艰。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音乐生苏念，他还是“程澈的匹配对象”。

好不容易走到琴房楼下，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他的导师，周教授。

周教授是个严肃古板的老头，在音乐上一丝不苟，对学生们要求极高，但也极其爱护自己的学生。

“苏念，你跟我来一下。”周教授脸色不太好看。

苏念心里一沉，默默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

周教授关上门，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昨晚的新闻，我看到了。”

苏念低下头，手指紧张地蜷缩在一起。

“我不管你和那个程澈是怎么回事，是真是假。”

周教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我只问你，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选择音乐吗？你的梦想是什么？是站在聚光灯下，当一个被人评头论足的‘某某人的伴侣’，还是站在舞台上，用你的琴声打动人心？”

苏念猛地抬头，脸色苍白：“教授，我……”

“苏念，你是我近几年见过最有灵气的孩子。”

周教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痛心，“我不想看到你被那些浮华的东西迷了眼，浪费了你的天赋！你的手是用来创造音乐的，不是用来挽着谁的手臂作秀的！”

这话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苏念的心上。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没有忘记梦想，想说这一切只是权宜之计，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协议规定，他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真相。

他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声音艰涩：“对不起，教授。我……我不会耽误练琴的。”

周教授看着他这副样子，重重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下个月的学院选拔赛，我希望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参赛名单上，并且是用实力说话，而不是靠别的什么名气！”

“我会的！”苏念立刻保证道，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从办公室出来，苏念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周教授的话虽然尖锐，却点醒了他。

他不能在这场“演出”中迷失自己。音乐，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整天，苏念都把自己关在琴房里，近乎自虐般地练习着。

只有在黑白琴键的世界里，他才能找回那种纯粹的掌控感和自我价值。

直到傍晚，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令他意外的是，楼下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杨凡正靠在车边等他。

“杨先生？”苏念有些惊讶。

杨凡看到他，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回来了？练琴也别太拼，要注意身体。”

他顿了顿，从车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保温袋，“给，老板让送来的。”

苏念愣愣地接过袋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一看，是搭配均衡、色香味俱全的营养晚餐。

“这是……”

“老板说，看你昨晚没吃什么东西，今天估计也凑合。”

杨凡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微妙，“他让你好好吃饭，别……别浪费了弹琴的手。”

又是“别浪费”。

苏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带着点暖意。

他握着那还有余温的食盒，低声说：“……替我谢谢程先生。”

杨凡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行，话我一定带到。你上去吧，我走了。”

看着车子离开，苏念提着食盒上了楼。

他将食盒放在小桌上，看着里面精致的菜肴，和他平时吃的简单外卖天差地别。

程澈他……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没吃东西？是出于对“合作伙伴”的基本关怀，还是……？

他甩了甩头，不敢再深想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起，这一次，是直接来自【程澈】的信息。

内容依旧简短，却让苏念的心跳骤然失序——

【手稿，看了吗？】

他没有问网络舆论，没有问学校情况，只是问了那份手稿。

苏念看着那条信息，又看了看桌上程澈派人送来的晚餐，和那个装着梦想与“别浪费”嘱托的木盒。

这个冷漠又细心的男人，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回复：

【还没有。现在就看。】

第8章 手稿的秘密

苏念将食盒里还带着温热的饭菜仔细地吃完，每一口都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味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收拾干净后，他洗净手，才郑重地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木盒。

泛黄的纸张带着岁月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戴上白手套，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展开那几页脆弱的手稿。

确实是那位大师早年的手笔，笔触青涩却充满了蓬勃的创造力。

苏念很快沉浸进去，逐个小节地分析着那些略显潦草的音符，试图从中窥见大师创作风格形成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