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声戛然而止。

照片上的青年，眉眼轮廓……竟然这么像……

“沈言……”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一种复杂而扭曲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首先是恨，一种莫名的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挣扎在泥潭里的蝼蚁，会拥有这样一张脸？

一张……让他想起某个求而不得、又爱又恨的人的脸？紧接着，那股恨意迅速转化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他要得到这个人，把他攥在手心里。

所以，他派人去“请”了沈言。

当沈言真正站在他面前时，那种相似感更加强烈。

果然，不如他所愿。

这个沈言，不像其他人那样轻易屈服。但这反而激起了靳辰更大的兴趣。

不服？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最烈的马驯服，让最硬的骨头软化。

无非是多费些周折罢了。

便利店里，李惟一坐在角落的小凳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系统的警告。

沈言要去杀了靳辰？

他一直……都这么刚烈的吗？

回想小说里沈言最终妥协，成为靳辰情人的情节，李惟一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如果沈言的本性就是宁折不屈，那当初小说里的他，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和挣扎，才一点点耗尽了所有的自尊，被迫向现实低头？

而现在，因为自己的出现，事情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系统说，靳辰用他的安全威胁了沈言。他竟然……这么在乎我？

这种“为你两肋插刀”的义气，他以前总觉得只存在于武侠小说或者热血的影视剧里。

现实世界里，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优先考虑自己才是常态。

可沈言，这个自己才认识了不算太久的人，却真的愿意为了他去触碰法律的底线，甚至赌上自己的未来。

李惟一就这么出神地望着收银台后的沈言。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低着头整理东西，侧脸安静美好，完全无法将他和“杀人”这么血腥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沈言的心绪同样不平静。

“杀人”，这对他而言，是一个极端到可怕的选择。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真的下得去手。

那个念头，是在靳辰轻描淡写地用李惟一的安全威胁他时，一瞬间迸发出来。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他只是想好好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总有人要跳出来，将他刚刚看到的一点希望踩碎？

他的人生，仿佛被下了恶毒的诅咒。

童年记忆里，是父亲赌博输钱后家里的打砸声和父母的争吵。

好不容易父母离婚，他拼了命考上大学，以为能改变命运，母亲也终于开了家小店盼着新生活，可那群人又来砸店，还对母亲动手动脚……

他忍无可忍动了手，却留下了案底。

出狱后，母亲病倒，他背着案底四处碰壁，遇到所谓“帮助”他的人，眼神里都藏着令人作呕的企图。

整个世界都让他觉得恶心。

自从大学毕业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几乎失去了与人正常交流的欲望。

如果说尊严是有额度的，那沈言的尊严，早已在现实一次次残酷的勒索下，所剩无几。

他累极了，无数次想过，就这样闭上眼睛，永远睡过去吧。

可是，还有妈妈。

妈妈是他唯一不能放下的牵挂。

直到在酒吧遇见李惟一。

那次，他本来已经握紧了拳头，准备不管不顾地挥出去。现在回想，如果不是李惟一那个蹩脚的“传染病”借口拦下了麻烦，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事端。

遇见李惟一之后，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麻烦似乎变少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可以笑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真正开心过了。

每天睁眼就是巨额债务和母亲的医药费，像两座大山压得他不敢停歇。

李惟一总说他是来拯救自己的。

有时候，沈言也会恍惚地想，是不是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觉得对他太残忍，所以才派了李惟一过来？

如果李惟一真的是为他而来，那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李惟一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至于靳辰……沈言的眼神暗了暗，哪怕要走上那条万劫不复的极端之路，他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李惟一。

李惟一看着沈言沉静的侧影，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他这个人天生乐观，在没有靳辰这个变量时，觉得拯救任务轻松愉快。

现在靳辰出现了，他虽然紧张，但也没有慌乱到失去方寸。

不知是他生长的和平年代赋予了他的底气，还是他本性如此，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糟。

他不能急，得好好计划。

既然这个小说世界几乎复刻了他现实中的家，那他不信这里的法治和社会秩序会允许靳辰真的无法无天。

一定有可以利用的规则。

当然，他必须阻止沈言那个危险的想法。

为了一个烂人搭上自己的一生？

沈言值得更好的未来。

虽然李惟一有自己的私心——他害怕剧情彻底崩坏导致自己回不去现实世界，即使这里有爱他的父母，但他终究不属于这里，现实的爸妈还在等他。

想到这里，李惟一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轻轻叫了一声：“沈言。”

沈言从自己的沉思中被惊醒，抬眼看向他。

李惟一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表情，故意用调侃的语气问：“沈言同志，你刚才发呆发得那么投入，是不是在偷偷密谋什么惊天大计划呢？”